第84章 手术灯与竹藤椅(2/2)
进了屋,父亲正在厨房炖鸡汤,看见云飞,笑着说“你妈早上五点就去镇上买鸡了,说你爱吃炖得烂的”。餐桌上摆着云飞爱吃的糖醋里脊、番茄炒蛋,还有刚蒸好的红薯,都是母亲提前准备好的。吃饭时,母亲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医院肯定没好好吃饭。”云飞把碗里的肉夹给母亲:“您也吃,这鸡炖得香,您牙口不好,正好嚼得动。”
下午,云飞陪着母亲在槐树下晒太阳。母亲坐在竹藤椅上,他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母亲刚刷好的蒲扇,给她扇风。“你小时候总坐在这把椅子上,”母亲摸着椅面,“那时候你腿不好,我就给你讲故事,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云飞点了点头,记忆里的画面慢慢清晰——母亲的声音、蝉鸣、槐花香,还有竹藤椅吱呀的摇晃声,都是他童年最温暖的底色。
傍晚,母亲要给云飞装行李,往里面塞了罐晒好的槐米,说“冬天煮水喝,暖身子”;又塞了把新缝的蒲扇,说“明年夏天还能用”;最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件新织的羊毛衫,是浅灰色的,说“你去年说灰色耐脏,我就织了这个颜色,冬天穿,比买的暖和”。
云飞接过羊毛衫,摸了摸针脚,细密得没有一点线头——母亲的眼睛越来越花,织这件毛衣,肯定熬了不少夜。他把羊毛衫叠好,放进行李袋,轻声说“妈,以后别织了,眼睛累,我买的也暖和”。母亲笑了笑:“买的哪有我织的合身?你穿着,妈心里踏实。”
车子开动时,云飞从车窗里往外看,母亲和父亲站在槐树下,母亲手里还攥着那把旧蒲扇,挥着手,竹藤椅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待在夕阳里。他摸了摸行李袋里的羊毛衫,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槐米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知道,手术室的灯照亮的是病人的希望,而家里的竹藤椅、槐米水、羊毛衫,照亮的是他的归途。
回到医院,云飞把母亲织的羊毛衫放在衣柜最上面,舍不得穿,想等冬天最冷的时候再穿。同事问起,他笑着说“我妈织的,暖和”,语气里的骄傲,就像小时候拿着满分试卷,跟同学炫耀“我妈说我真棒”。
十一月初,医院来了位高龄病人,做髋关节置换手术,手术风险很高。云飞和团队讨论了三天,制定了详细的手术方案,手术那天,他从早上八点做到下午两点,中途只喝了几口葡萄糖水。手术成功结束后,病人家属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德高尚,医术精湛”,云飞看着锦旗,突然想起母亲的话“把病人当家人,就不会错”——他一直记着,也一直这么做。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医院里暖气开得很足。云飞给母亲打视频,镜头里母亲正坐在竹藤椅上,盖着厚毯子,看着窗外的雪:“家里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羊毛衫穿了没?”云飞站起来,把镜头对着自己身上的羊毛衫:“穿了,暖和得很,您看,正好合身。”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合身就好,合身就好。”
2031年元旦,云飞收到了医院的“年度优秀医生”证书,他第一时间拍给母亲看,母亲在视频里笑得直拍手:“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棒!晚上我给你爸煮点饺子,也算替你庆祝。”云飞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想成为好医生,不仅是为了病人,也是为了让母亲能骄傲地跟邻居说“我儿子是医生,能治病”。
春节前,云飞提前一周回家,帮着母亲打扫卫生、贴春联。母亲站在凳子上贴福字,他在下面扶着,说“您别踮脚,我来贴”。贴完春联,他坐在槐树下的竹藤椅上,母亲坐在旁边,给他剥橘子,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槐树枝,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明年夏天,槐米肯定还能结满树,”母亲说,“到时候再给你晒点,煮水喝。”云飞点了点头:“好,我明年夏天还回来吃您煮的槐米水。”
日子就这样在手术灯的明灭和竹藤椅的摇晃里慢慢过着。云飞在医院里越来越成熟,能独当一面完成复杂的手术,能温柔地安抚焦虑的病人家属;母亲在家里,守着老槐树和竹藤椅,晒槐米、织毛衣、缝蒲扇,偶尔给云飞寄点家里的吃食,发段院子里的视频。他们之间的日常,还是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小事——是母亲问“羊毛衫够暖吗”,是云飞说“您别爬梯子”;是包裹里的槐米,是电话里的叮嘱。
这些小事,像手术灯的光,不耀眼,却足够坚定,照亮云飞在医学道路上的每一步;又像竹藤椅的温度,不炽热,却足够绵长,温暖他每一次疲惫的归途。云飞知道,不管他在手术台上救多少人,不管他获得多少荣誉,母亲的牵挂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就像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不管风吹雨打,都稳稳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回家,等着他坐在竹藤椅上,喝一杯槐米煮的水,听母亲说一句“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