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的正义，一跪值多少钱？（2/2）

他的脖颈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祁同伟盖上壶盖，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三足金蟾。

“你看，再刚烈的茶，也得先过一遍水。”

“把火气、燥气都去掉，剩下的，才是醇厚。”

他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

“太刚了，容易折。”

他重新注水入壶。

这一次，他将茶汤分入两个公道杯，又从公道杯，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两只品茗杯。

一杯，他轻轻推到钟小艾面前。

另一杯，他放在了那个空着的蒲团前。

“我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就懂了这个道理。”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却让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操场。

那一跪。

那个让他祁同伟沦为汉大笑柄，永远刻在耻辱柱上的一跪。

他竟然，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还在他侯亮平的面前。

祁同伟拿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那一跤，摔得很疼。”

“疼过之后，也就想明白了。”

“人活一辈子，活的不是那张脸，是里子。”

“膝盖弯一下，能换个活法，能换条通天路，那这个膝盖，弯得就值。”

他将那杯茶转向侯亮平的方向。

“师弟你比我聪明，家世比我好，起点比我高。”

“你是天之骄子，生来就站在天上。”

“你不懂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是怎么活的。”

“所以，你也不懂，膝盖其实是人身上，最有用的一件东西。”

钟小艾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的情绪。

“高老师教我们，要理论联系实际。”

祁同伟继续说。

“我今天，算是给师弟你，补上这堂实践课。”

“这堂课，叫‘审时度势’。”

“也叫‘能屈能伸’。”

他终于抬起头，那张温和的脸上，笑意吟吟。

“想好了吗？师弟。”

“我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侯亮平的呼吸，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屈辱。

愤怒。

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冲撞，叫嚣，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

他想咆哮。

他想冲上去，把那张带笑的脸打烂！

他想把这张茶台掀翻！

可是，他不能。

他的脑海里，闪过钟小艾那张冰冷的脸。

“为了这个大局，别说让你向祁同伟低一次头。”

“就是让你把膝盖跪碎，你也得给我跪下去！”

“这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政治任务……

他又想起李达康那张盛怒的脸。

想起赵家在背后那若有若无的狞笑。

他想起自己被停职，被调查，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想起摔碎的u盘。

还有那枚关系着所有人命运的芯片。

正义。

真相。

清白。

这一切，都放在那个蒲团前面。

等着他，俯下身，去捡起来。

祁同伟就那么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茶室里，那壶水已经不再沸腾。

只剩下炭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钟小艾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嗒。”

这声音，击溃侯亮平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再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火焰都已熄灭。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死死地盯住祁同伟那张脸。

想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在祁同伟玩味的注视下。

侯亮平僵硬的身体，动了。

他的膝盖，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下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