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老师,你为何背后捅刀?(1/2)
水满了。
滚烫的茶水漫过紫砂杯沿,蜿蜒在红木桌面上,滴答,滴答,落在高育良的西裤上。
他像毫无知觉。
那只曾经在汉东政坛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握着水壶,持续地注水。
“老师。”
祁同伟出声提醒。
高育良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当啷!”
水壶失手磕在杯沿,脆响刺耳。
紫砂杯裂开一道细纹,茶水迅速渗出,洇湿一小片桌布。
高育良盯着那道裂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没擦拭,没换杯。
他慢慢放下水壶,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了。”
他吐出两个字。
他端起那杯残茶,也不嫌烫,凑到干瘪的嘴唇边抿一口。
“猴魁的味道,还在。”
他放下杯子,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对面。
“你也尝尝。”
祁同伟没动。
他现在就是喝琼浆玉液,嘴里也是苦的。
他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儒雅风流的汉东省委副书记吗?
眼前的,分明是一棵随时会轰然倒塌的老树。
“不喝?”
高育良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地堆在一起,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你刚在省政府大杀四方,现在该喝庆功酒。我这儿的苦茶,败兴。”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尊师重道的壳子。
“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高育良的眼睛。
“我在前面拼命,为了大风厂,为了汉东的项目,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李达康斗!”
“您呢?”
“您在沙瑞金书记的面,在背后捅我刀子!”
“要我死啊?”
“这就是您教我的‘同门之谊’?这就是您给学生的最后见面礼?”
从他从内线得知高育良亲口对沙瑞金说要他死的话,这些话就在他肚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赢了李达康,却输给自己最信任的人。
这种背叛感,比李达康一百次正面的进攻还要让他窒息。
高育良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祁同伟的唾沫星子喷在面前。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杯裂缝的紫砂茶杯,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良久。
高育良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骂完了?”
祁同伟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骂完了,就坐下。”
那是多年上位者积攒下来的余威。
祁同伟僵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该走了,跟这个要置他于死地的老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重新坐回那把硬邦邦的太师椅上。
“同伟啊。”
高育良长叹一声,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手里慢慢转着。
“你这性子,还是太急。”
“我问你,沙瑞金这次空降汉东,带了什么?”
祁同伟皱眉,冷硬地回道:“尚方宝剑。”
“对,尚方宝剑。”
高育良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尚方宝剑是用来杀人的。”
“他要杀谁?”
祁同伟心头一跳,没接话。
高育良抬起头,目光终于有了焦距,直刺祁同伟面门。
“他要杀的,是汉东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山头’!”
“而汉东最大的山头,就是我高育良!”
“就是我们汉大帮!”
这几句话,如惊雷炸响。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是汉大帮在政法口最锋利的矛。”
高育良惨笑一声,将断笔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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