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谈（1/2）

布加迪威龙的引擎轰鸣最终在山顶一片僻静的空地上彻底熄灭，如同巨兽收敛了最后的喘息。骤然降临的寂静显得格外深沉，仿佛声音都被浓密的夜色和厚重的云层吸收殆尽。这里像是世界的边缘，远离了山下学院可能存在的混乱与骚动，只有山风穿过松林时发出的持续而低沉的涛声，以及不知藏在何处泉眼传来的、叮咚作响的细微水音，反而更衬出四周的空寂。

诺诺利落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所有舞会的香槟味和警报的焦灼感都置换出去。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逃离束缚后的轻松笑意，对还坐在车里有些发懵的路明非招了招手：“下来啊，衰仔，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像个熟悉此地每一寸土地的山精，引领着路明非，灵巧地绕过几块巨大的、表面覆盖着滑腻苔藓的岩石，拨开一丛极其茂盛、几乎与人等高的蕨类植物。植物后面，竟别有洞天——一洼不大却极其清澈的山泉悄然呈现在眼前。泉水源自上方岩壁的缝隙，静静汇入这个天然的石臼，又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溢出，流向未知的黑暗。水面平滑如镜，映不出星光，只倒映着头顶墨黑的天穹和周围模糊的树影，幽深得仿佛直通地心。

“怎么样，不错吧？”诺诺说着，已经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泉边一块较为平坦光滑的青石上，弯腰麻利地脱掉了鞋子和短袜，随手扔在一旁。她将白皙的双脚试探着浸入泉水中，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她那纤细的脚趾在触碰到冰凉泉水时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嗯……舒服极了。快试试，这水能洗掉一身晦气。”

“别给我冷死了。”路明非缩着脑袋吐槽一句。

两人一时无话，并排坐着，任由冰凉的泉水浸泡着双脚。寂静在山谷里弥漫，只有风声、水声和他们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只是几分钟，但在这种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漫长。诺诺忽然撇了撇嘴，发出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咂舌声，她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失望，像是在抱怨一个失约的朋友：“啧，真没劲，今天居然一颗星星都没有。”

路明非正神游天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抱怨拉回了现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他那特有的不过脑子的语气接话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把天捂得严严实实，别说星星了，连点光都透不下来。”

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感觉这样有点冒犯别人。

诺诺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来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格外亮。她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狡黠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啊。我说的星星，又不是天上那种。”

她抬起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周围漆黑一片的树丛和草地：“我说的是，大一点的萤火虫。”

“萤火虫？”路明非一愣，没跟上她的思路，“这黑灯瞎火的，哪儿来的萤火虫？”

“所以说你笨嘛。”诺诺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没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