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锚链与信任（2/2）

他拉着她的手，并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挣脱的安定力量。然后，他低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老大。”

这个称呼，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林晚照周身燃烧的焦躁火焰和混乱的威压。

楚子航顿了顿，迎着她骤然愣住的目光，继续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相信我们，好吗？”

“……”

林晚照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狂暴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一滞。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焦虑和不顾一切的决绝表情凝固了，燃烧的黄金瞳中，炽烈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内心的风暴正在与这简单的几个字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老大”……这个称呼，将她瞬间拉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称“朕”的初中女生，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其中就包括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帮她打扫战场的楚子航。那时的信任，简单而纯粹。

时光流转，他们都在卡塞尔学院成为了所谓的精英，走上了各自布满荆棘的道路。她背负着与“提亚马特”的交易和沉重的代价，他隐藏着高危的言灵和燃烧的血统。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彼此了。

此刻，在这生死攸关的江面上，楚子航这句久违的“老大”和那句“相信我们”，像是一根精准无比的锚，抛入了她翻腾混乱的心海深处。

她身上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如同潮水般退却。黄金瞳中的火焰虽然没有熄灭，却不再那么狂乱，而是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光芒。她看了看楚子航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严阵以待的凯撒和满脸焦急的曼施坦因。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她抽回了被楚子航握住的手，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挣脱。她沉默地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回之前那个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臂弯之中。

这个动作，意味着妥协，也意味着将沉重的信任，交付了出去。

凯撒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楚子航——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且情感内敛到极致的男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如此有效地安抚住了状态极不稳定的林晚照。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楚子航的认知。

楚子航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开始检查自己的潜水装备，动作一丝不苟。当凯撒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头也不抬地，用他那特有的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本来就是我老大。”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在初中就是了。”

凯撒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有些羁绊，并非建立在学院的血统评级或执行部的履历之上，它们扎根于更早的岁月，拥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力量。

没有再多的言语，两人迅速而高效地佩戴好全套潜水装备。曼施坦因教授调整了新的安全索和通讯线路，脸色凝重地叮嘱：“保持通讯畅通，优先找到b组，确认安全后立刻返回！如有任何异常，不要恋战！”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行动。”

伴随着两声沉重的入水声，两道身影利落地没入了墨绿色的江水之中，向着那座吞噬了路明非和诺诺的青铜城，义无反顾地潜去。

船舷边，曼施坦因忧心忡忡地望着恢复平静的江面。阴影里，林晚照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着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涛，以及那通过无形纽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悸动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