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吕(1/2)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南非某处偏僻私人机场的跑道上逐渐平息。舱门打开,一股与卡塞尔和中国都截然不同的、干燥而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天色近黄昏,广袤的非洲草原在地平线上延伸,被夕阳染成一片壮丽而苍凉的金红色。
林晚照第一个踏下舷梯,黑色作战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她深吸了一口这陌生的空气,肺部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刺痒,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弥漫着某种不安分的因子。上官紧随其后,将周围的环境——远处的铁丝网、孤零零的指挥塔、几间低矮的平房——全部纳入警戒范围。
林家在此地显然早有布置。一名穿着卡其色猎装、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子沉默地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递上一串钥匙,并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简短地说了一句:“车辆和营地已备好,按林先生的吩咐。” 他指了指停机坪边缘一辆经过改装、覆盖着沙尘的越野车,以及更远处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看起来像是废弃狩猎小屋的建筑群。
林晚照接过钥匙,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那名男子便迅速退开,消失在暮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人驾驶着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约半小时,最终抵达了那片营地。营地不大,主要由一栋主体木屋和旁边一个较小的工具棚组成,四周是荒芜的草原,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容易被发现。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结构还算稳固。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头腐朽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没有电,只有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和几根蜡烛。
上官第一时间检查了整个屋子和周边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监听设备后,才向林晚照微微颔首。
林晚照走到那张木桌前,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放下。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上,出于某种直觉,她走了过去,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上柜门时,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光滑。她动作一顿,仔细看去,只见在柜子内侧的底板上,平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纸张。它被放置得如此隐秘,若非刻意摸索,根本无从发现。
林晚照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取出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描绘的地形崎岖复杂,充满了弯弯绕绕的路径、模糊的等高线和意义不明的标记。没有地名,没有比例尺,仿佛绘制者根本不在意使用者是否能看懂,或者说,这本就不是给普通人看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左下角,那个如同梦魇般熟悉的标记,再次刺入她的眼帘——一把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简洁却森然的小小月牙戟。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林晚照和上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吕子寂。
她不仅知道她们来了,甚至精确地预判了她们会落脚的地点,并以这种近乎戏谑的方式,送上了“指引”。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也是一种冷酷的宣告:一切尽在掌握。
林晚照捏着地图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褶皱。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连屋内的灰尘似乎都停止了飘动。
沉默在简陋的木屋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照才将地图轻轻放在木桌上,转头看向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口警戒的上官。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你需要休息吗?上官。”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我不需要,小姐。”上官的回答立刻传来,平稳,机械,如同预设好的程序。
林晚照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平静无波的丹凤眼,看着她挺拔却仿佛没有丝毫生命热度的身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有对自身处境的冰冷愤怒,有对前路未卜的沉重压力,也有一丝……对这个唯一陪伴在身边、却同样非人存在的、难以言喻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上官,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实话。”
“……”
上官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那总是如同深潭般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内部校验。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林晚照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张如同诅咒般的地图,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决定:
“休整一夜。”她宣布,“明天我们再出发。”
————————
林晚照所在的干燥荒芜截然不同,这里是南非大陆深处一片被遗忘的禁区,一片绿意汹涌、生机癫狂到违背常理的原始丛林。巨木参天,树冠交织成几乎不透光的墨绿色穹顶,藤蔓粗如巨蟒,蕨类植物肥硕得如同异形。空气中饱和的水汽混合着浓烈的土腥、花香与某种更古老的腐败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而在这片过于“鲜活”的绿意中,杀戮正在上演。
吕子寂的身影在密林间闪烁,她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华丽的言灵光辉,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超越理解的力量运用。她的指尖划过,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一头潜伏在沼泽中、披着厚重骨甲的龙类亚种连同它藏身的泥潭被无声地切成了两半,污血与泥浆冲天而起,又如同暴雨般落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兴奋,没有厌恶,没有怜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颗镶嵌在活人脸庞上的黑色琉璃,倒映着飞溅的血液、断裂的肢体、哀嚎着倒下的扭曲生物,却激不起半分波澜。她就像一道行走的自然灾害,所过之处,只留下破碎与死寂,而她自己,则是这毁灭风暴中唯一静止的核心。
突然,丛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实质般推开层层树木,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与暴怒!地面剧烈震颤,一头真正的、脱离了亚种范畴的巨龙撞塌了数棵千年古木,显露出它山峦般的庞大身躯。它的鳞片是暗金色的,在稀疏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竖瞳中燃烧着熔岩般的怒火,龙威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让周围所有幸存的生物瞬间瘫软、窒息。
它看到了渺小如尘的吕子寂,以及她身后那条由龙血铺就的道路。暴怒驱使着它,它张开足以吞下山丘的巨口,喉咙深处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吐息,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吕子寂猛冲而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龟裂,树木化为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冲锋,吕子寂终于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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