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龙之心(1/2)

时间在祠堂里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熔炉中灼烧。上官依旧笔直地跪着,背部的鞭痕火辣辣地痛,但这表层的痛楚,此刻却成了唤醒更深层次汹涌暗流的引信。

林凤眠的话语,如同淬毒的楔子,一下下钉入她早已被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神经。“空有龙之形,却无龙之心”……“暴虐”……“弱肉强食”……这些词语在他口中是工具,是训诫,但在上官的血脉深处,它们却像是叩响了沉睡巨兽巢穴的门环。

轰——

一股远比戒尺之痛更猛烈、更原始的灼热,自丹田深处炸开,沿着脊椎疯狂窜升,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冲动,是龙类血脉中对束缚与压制的天性反噬。

杀!

脑海中被这个音节充斥。不是命令,而是本能。摧毁这禁锢她的祠堂,撕碎那些代表林家冰冷传承的牌位,将外面那些监视的、执行命令的……所有,所有!都用利爪和尖牙碾碎!让鲜血染红这青石板,让火焰吞噬这虚伪的森严!

“呃……嗬……”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喘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清冷的丹凤眼此刻剧烈颤抖,眼白迅速被暗金色的脉络侵占,瞳孔收缩,拉长,最终化为两道冰冷竖直的熔金裂痕!那其中不再有人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野性与暴戾。

异变在她躯体上迅猛显现。

嗤啦——细微的破裂声。细密而坚硬的青黑色鳞片,如同拥有生命般,争先恐后地从她手背、小臂的皮肤下钻出,迅速蔓延,覆盖全身。原本流畅的人类线条被非人的、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取代。肌肉在鳞甲下贲张虬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响,进行着痛苦而彻底的重塑。

她的手指弯曲,指甲暴涨,化为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利爪,轻易地就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抠出深深的沟壑。口腔中,犬齿变得尖锐如匕,刺破内壁,浓烈的血腥味反而像燃料,让那毁灭的欲望燃烧得更加炽烈。最明显的是她的双腿,裤腿被暴涨的肌肉和反关节的骨骼结构撑得撕裂,化为更适合发力、扑杀掠食的健壮龙类后肢。

此刻的上官,半人半龙,宛如从古老壁画中走入现实的凶神。狂暴的龙威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烛火被无形的力量压得低伏,明灭不定。她周身萦绕的气息,足以让任何混血种感到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腾。言灵·时间零的领域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自行展开。她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在万分之一秒内,将这座祠堂,连同里面的一切,化为齑粉。林凤眠的戒尺?林家的规矩?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杀光他们!

龙类的意识在咆哮。

然而——

那具几乎完全龙化、渴望毁灭的躯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跪”的姿态。尽管全身的肌肉都在因抵抗而剧烈颤抖,覆盖鳞片的利爪深深嵌入石板,犁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更强大的敌人角力。

是忠诚吗?不完全是。是对林家的畏惧?更不是。

是那个名字。那个唯一能让她在无边黑暗中,还能捕捉到一丝微光的名字。

小姐。

林晚照的身影在她混乱狂暴的脑海中清晰起来。是那个会在她被当作工具时,唤她“上官”的人;是那个会在她濒临极限时,对她说“回家”的人;是那个……自己发誓要用尽一切去守护,连同她的仇恨一起背负的人。

如果在这里失控,如果在这里化身只为毁灭的野兽,那和林家培养的、没有思想的“活体武器”有何区别?她还如何能站在小姐身边,成为她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还如何……去完成那份共同的复仇?

“呃啊啊——!”一声更加凄厉、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低吼从她齿缝间迸出。

她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血脉的本能,她在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暴虐,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压回灵魂的最深处。

鳞片与皮肤在拉锯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龙化的特征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消退。竖瞳中的熔金色泽如潮水般退去,属于人类的黑色一点点重新凝聚。变形的肢体在剧烈的痛苦中回归原状,只留下满背纵横交错的、火辣辣疼痛的鞭痕,以及那几乎虚脱的、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的冷汗。

最终,她依旧跪在那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体内风暴从未发生。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而急促,全身的肌肉都在细微地痉挛。那双重新变回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经历过一场浩劫,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东西。

祠堂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压抑的喘息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她用一种极度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般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祠堂,也对着自己那历经淬炼的灵魂,低语道:

“小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