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命中的骨，命中的翼（1/2）

卡塞尔学院，林晚照的寝室。

夜色深沉，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将远山与近树都吞噬殆尽。唯有这间寝室，还亮着一圈孤岛般的暖黄光晕，来自桌角那盏蒂凡尼玻璃台灯。光线流淌过昂贵的黑胡桃木桌面，映照出林晚照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

她深陷在柔软的扶手椅中，像是要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出去。指间，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件物事。

那是一块骨头。苍白，形态奇异，边缘带着流畅而危险的弧度，似是某种神话生物翼骨的一部分。触感却出乎意料地温润、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又带着一种玉石所没有的、微弱的生命暖意，仿佛有极细微的能量在其中沉睡、流淌。

这就是衰仔昨天，在那场足以载入混血种史册的疯狂拍卖中，为她带回来的“礼物”。

价值两亿五千二百万美元。

她没有问。一个字都没有。

当路明非带着那块骨头，以及一身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雪茄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亢奋回到学院时，她只是走上前，用力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干得不错，衰仔。”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又带着隐秘惊惧的神色，但她选择了忽略。

通讯断开前，他那句异常平静的“相信我，好吗？”，和他最终报出那个天文数字时，透过麦克风传来的、近乎燃烧灵魂般的决绝，形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那一刻选择了将信任押上赌桌，此刻便不能再流露出丝毫犹豫。有些界限，踏过去，就不能回头望。

两亿五千二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即便是对于盘踞远东多年、底蕴深厚的林家而言，也绝非可以随意挥霍的零钱。尤其是在她刚刚以雷霆手段完成内部清洗，各方势力需要安抚，旧有产业亟待整顿，资金链正处于最敏感脆弱时期的当下。若真要从家族账面上强行抽调如此巨款，必然意味着其他方面的极度紧缩，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动荡。然而，在拍卖场那一刻，听着耳麦里路明非被无数道目光无声嘲弄时那压抑的呼吸，她脑中只有一个简单而粗暴的念头——必须撑住他。哪怕后续需要动用非常规手段，在日本或其他地方的敌对势力范围内进行一些“资源回收”，哪怕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与血腥，也绝不能让他再独自面对那种被剥开示众般的屈辱。

她甚至已经在心底勾勒了几个危险的计划，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那个衰仔……他竟真的做到了。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一丝寒意的方式。事后零碎汇拢的情报，拼凑出一幅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并非某个巨头账户的巨额转账，而是在那决定性的瞬间，全球超过五千万个散布在不同角落、彼此毫无关联的账户，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操控的提线木偶，同步向他的账号汇入了微不足道的……两美元。涓滴细流，无视地域、无视银行系统限制，汇成了足以碾压一切的金钱洪流，精准而蛮横地改写了结局。

这早已超越了财富的范畴，这更像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漫不经心地，拨动了现实的天平。

指尖传来骨头温润而奇异的触感，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熟悉感，如同沉睡的古琴被拨动了最隐秘的琴弦，发出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悠远而悲伤的共鸣。

“提亚马特。”

她对着灯光边缘那模糊的阴影，轻声唤出那个与她命运紧密纠缠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空间仿佛变成了荡漾的水面，光线扭曲、折叠，物质的稳定性被短暂地剥离。一道完美的、超越了性别界定、却更倾向于女性柔美与神性威严的身影，从中优雅地浮现。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如同蕴藏着整个星河的漩涡，正是与她签订生死契约的至高存在——提亚马特。

祂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林晚照手中那块苍白的骨头上。完美无瑕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惆怅、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祂伸出那只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手，指尖冰凉剔透，轻轻搭在骨头上。两者的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噢……”提亚马特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古老回音的叹息，“岁月的尘埃也未能磨灭它的光泽……你竟然，真的将它寻回。”

祂的指尖温柔而熟稔地抚过骨头的每一处微弧与棱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怜惜，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落已久、终于回归本源的圣物，又像是在缅怀一段被时光长河淹没的、壮烈而悲伤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