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噩梦(2/2)

她想呼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别怕”,想用哪怕最微弱的声音证明自己还是“林晚照”。可是,那封死了她嘴唇的鳞片,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情感,都死死地锁在了喉咙深处,只能化作一阵阵沉闷的、非人的低吼。这低吼被狂暴的雨声瞬间吞没,显得如此无力,如此绝望。

雨水,在这一刻,成为了最残忍的隔绝。它不仅仅隔绝了空间,更隔绝了她与他之间,那曾经或许存在的、微弱的情感连接。她在这边,是怪物;他在那边,是人类。中间横亘着的,是这冰冷无情、永无止境的雨幕。

随后,梦境推向高潮。

那压抑的愤怒与悲伤如同火山般喷发,她振翅而起,扑向空中的身影。雨水在那瞬间仿佛被她的气势排开,但又在她穿过之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合拢。坠落时,雨水像冰冷的子弹般抽打着她断裂的身躯,加剧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梦境中的那个怪物般的自己,猛地振动那挂满尸骸的双翼,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扑向高空中某个悬停着的、散发着令人厌恶气息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用那只覆盖着鳞片的、非人的手,狠狠地捅穿了那个身影。然后,是失控的坠落…… 天旋地转中,她仿佛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斩开。那怪物般的上半身带着喷洒的、不知是血液还是能量的东西,沉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力气,看向那个方向,看向衰仔。

她“看”到,一直低着头的他,终于抬起了脸。

她“看”到,他身上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节节攀升,撼天动地。

她“看”到,整个天地,风雨,尘埃,乃至规则,仿佛都在他的脚下匍匐、颤抖。

那一刻,她莫名地……想笑。 看啊,那个总是需要她保护的衰仔,终于长大了,变得如此耀眼,如此强大。 可同时,一股更深的、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涌上,让她又想哭。 因为…… 她陪不了他了。

她再也无法揉着他的头发,叫他衰仔;再也无法在他犯怂的时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也无法……看着他继续走下去了。

一种巨大的、如同整个世界崩塌般的失落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呜……”

林晚照鼻头一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哽咽。她猛地从那段过于真实、过于残酷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剧烈的喘息着,仿佛刚刚真的死过了一次。

心脏依旧抽痛着。

“哗啦——!!!”

一声仿佛近在咫尺的、巨大的雨点砸窗声,如同最后的审判。

寝室内是安全的,安静的。但梦境中那场雨的触感——那冰冷的、黏腻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却如同附骨之疽,依旧残留她的皮肤上,渗透在她的骨髓里。窗外现实世界中的雨声,此刻听来,竟与梦中的雨声隐隐重合,仿佛那场毁灭性的暴雨,已经穿越了梦与现实的界限,正在外面真实地上演。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玉般的人类双手,再回想梦中那覆盖鳞片的爪子,巨大的反差让她一阵眩晕。那场雨,不仅仅是一场梦中的背景,它更像是一种隐喻,一种预示,冲刷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失去自我、变成怪物的恐惧,以及对最终无法陪伴在那个“衰仔”身边的、彻骨的悲伤与无奈。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极度脆弱时寻找唯一慰藉的本能,她猛地抓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甚至因为残留的恐惧和悲伤而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飞快地、准确地按下了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熟悉的号码。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的等待音,仿佛那是连接着她与真实世界、与那个能让她安心存在的唯一纽带。

窗外,雨依旧在下,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