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神秘地铁求救男(2/2)
他尝试过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撞击出空洞的回响,然后被更深的寂静吞噬。他用力拍打过闸机的栏杆,金属发出刺耳的震颤,却引不来任何目光,甚至连想象中的“妖魔鬼怪”都不屑于现身来吓唬他一下。这是一种比直面恐怖更深沉的绝望——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彻底隔绝的、永恒的孤独。
就在这无边的死寂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碾碎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裤袋里一个坚硬的方块。
手机!
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脚乱地将它掏了出来。冰冷的金属和玻璃触感传来,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屏幕是漆黑的!按动电源键,毫无反应。
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想起来了!他这种大屏幕的智能手机,续航本来就只有一天,必须每晚充电。而昨天晚上,他喝得烂醉,直接睡在了哥们儿宿舍,根本就没给手机充电!
懊悔、自责、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出了一个白色的、安静的身影——不是女鬼,是陈雯雯。
他想起了以前和陈雯雯还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文静、带着点书卷气的女孩,总是在每天晚上临睡前,不厌其烦地发消息提醒他:“孟华,记得给手机充电哦。” 有时候还会附带上一些羞涩的、带着少女心事的小短信。那时候他觉得这有点烦,甚至有点婆婆妈妈。
后来分开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会有更漂亮、更时髦的女孩陪你去更高档的餐厅。你的微博关注列表里会多了每天发自拍秀身材的网红,世界上永远有新的热门电影,可以让各种各样或性感或文艺的姑娘陪着你看,用她们的眼泪或者笑声来点缀你的生活。你仍然会觉得日子充实,甚至更加精彩。
可现在,当他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仿佛被时间抛弃的密闭空间里,唯一的求救工具就是这部手机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一样,跟那个每天给手机充电的、被她叮嘱了无数次才养成的习惯,说了拜拜。
那是她教了你很久,你才勉强记住的啊……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知识点突然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手机即使完全关机,电池里通常还会残留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电量,足够支撑一次短暂的开机和……几分钟的待机?
希望的火苗再次摇曳着点燃。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开机键。
一秒,两秒……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来!出现了熟悉的品牌logo!
但这短暂的喜悦立刻被巨大的焦虑取代。智能手机那令人心急如焚的启动过程开始了,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终于,启动成功!桌面图标显示出来!
然而,屏幕顶部的信号栏那里,是一个刺眼的、毫无悬念的叉号——无服务!
“操!” 他几乎要崩溃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什么没信号?!为什么?!
他猛地想起来了!北京地铁的隧道里,本身是没有移动信号覆盖的!只有在列车停靠站台的时候,才能接收到站内安装的信号发射器传来的微弱信号。
他把脸死死地贴在冰冷、模糊的车窗玻璃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拼命望向列车前进方向那无尽的黑暗隧道。
快啊!快出现啊!站台的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在隧道遥远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代表着文明世界的光斑!那光斑在迅速扩大,是下一个地铁站。
与此同时,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红色叉号,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两格微弱的信号。
果然有信号。
但是……这列幽灵地铁,它会停站吗?赵孟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站台轮廓,站台上似乎有模糊的人影,但这列该死的车,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它根本不会停!
他必须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列车穿越站台的短短几十秒内,完成求救!
他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然后,他僵住了。
联系人名单……失效了。
因为存储卡损坏,他之前就是因为电话簿调不出来才想去修手机的!此刻,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或者一堆乱码。那些平时熟稔于心的名字和号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集体消失了。
该打给谁?父母?号码记不住。哥们儿?平时都是直接存昵称。报警?110倒是记得,但怎么跟警察说?说自己被困在18年前的地铁站里?谁会信?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意识几乎涣散的边缘,一个数字序列,如同被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138……
那是没有规律的数字,冰冷而陌生。但它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一一跳出他的嘴唇。好像根本不是用大脑记住的,而是他的嘴唇和舌头,凭借着某种深层的肌肉记忆,自行回忆了起来。
是了……是那个女孩。是陈雯雯。
在他们还热恋的时候,在那个路灯昏黄、能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在校园小道上慢慢散步的年纪。陈雯雯曾一遍又一遍地、带着点小固执地逼着他背下这个号码。背不下来,就无权享受那份温存。她的理由是:“这样,无论你是丢了手机,还是有一天跋涉到了手机信号覆盖不到的荒野里,你都能凭借这个号码……找到我。”
当时他觉得这想法真傻,真文艺。可现在……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行驶在时间裂缝中的黑暗车厢里,背靠着冰冷的内壁,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他喃喃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清晰地念出了剩下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带着那个夏夜路灯的温度,带着女孩发间的清香,带着那份早已被他自己丢弃、却在此刻成为唯一救赎的……笨拙的深情。
曾经吻过那个女孩的嘴唇和舌头,在此刻,为他复述了这条通往过去的密码。
他颤抖着手指,将那串完整的数字,一个键一个键地,用力按在了拨号盘上,然后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音……
嘟……嘟……
通了!
但是,没有人立刻说话。只有隐约的、细微的呼吸声从听筒那端传来,仿佛对方也在确认,也在迟疑。
赵孟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连接生与死的唯一通道。他的气息微弱得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在冰冷的黑夜里,对着唯一可能的热源,吐出了带着最后体温的、绝望的哀求:
“雯雯……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