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英雄（7．9k字）（1/2）

台东区，谷中三町目，伊藤光家中。

一通电话打断了正在读书的伊藤光，好奇拿起手机一瞧，井上龙一打来的。

便走到窗台边，坐下，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晚上好，侦探先生。”伊藤光笑着说。

“有关芹泽明介的恶行证据已经调查出来了，报告已经发给你的手机邮箱。”

井上龙一的声音带着惬意，就像是靠在自家沙发上，一边喝着啤酒看着足球比赛，一边打的这通电话。

语气如多年未联系的老朋友那般亲切。

毕竟两天赚了两百万円，任谁都高兴。

“很快嘛。”

“想听听梗概吗？”

“听听。”

紧接着，电话那边来一阵稀疏声和纸张翻页声，井上龙一清了清嗓子：

“芹泽明介，东京都八王子市出生，19岁，ab型血，就读于「东京都神崎私立学院」，现三年b班，任学校「学生会副会长」一职。”

“父母均为教师，爷爷曾在教育局任职。芹泽明介为人友善、领导力还不错、成绩优异，已被保送东大。”

说完，电话那头再次翻页。

“以上是基础信息，下面这些是你要的。”

“芹泽明介经常和一群不良来往，出入酒吧和夜总会，烟酒俱沾，具体报告上会有图片。”

“我调查了他的消费记录，大部分的钱来路不明，至少绝非来自他本人的收入。深入了解后这些钱分为三个部分。”

“一、来自钦慕其异性的钱。二、以霸凌的方式从他人手中‘借’走。三、从父母手中‘窃取’。其中第三点时间太短不好取证，时间足够的话可以去调查与他有关的不良，肯定能问出端倪。”

“芹泽明介有暴力倾向，且本性恶劣、爱慕虚荣，算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说到这，井上龙一停顿片刻，能从电话听筒里听到那边传来“咕噜”的吞咽声。

似乎是喝下了半罐啤酒，这家伙突然压低了声音。

“今晚，芹泽明介被一帮「神谷组」的黑道成员给捉住了，理由是他惹到了他们的大小姐，神谷薰。”

“本周一，神谷薰从「崇明」转校至「神崎」，紧接着周二你找到了我，并且明确询问了我是否认识黑道成员。”

“人喝多了就是爱胡言乱语。”井上龙一笑了一声，“不要介意。”

伊藤光坐在窗台前，晒着月光，露出笑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伊藤光说。

“毕竟是胡言乱语嘛。”井上龙一说。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片刻，又说：“委托算完成了吗？”

语气带着询问。

“这样就足够了，辛苦了，侦探先生。”

“哪里。”井上龙一松了口气，“后面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感谢。”

电话挂断，伊藤光检查手机邮件。

那是一封井上龙一整理好的pdf文件，点开后满满13页芹泽明介的情报，其中有10页都是证据。

各种各样的图片，甚至还有监控视角的图片。

连消费的清单的照片都有，这位侦探先生还真是有点手段。

浏览一遍后，伊藤光又将文件转发，做完这一切起身伸了个懒腰。

“去洗个澡吧。”他露出轻松惬意的笑。

经过厨房时下意识的望了过去。

这里早已被桐野汐视为自己的领地，一切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冰箱上还贴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按时吃饭」。

落款是“桐野汐”。

还画了一个简陋的皱着眉头的表情，仿佛是小天使正用这副模样瞪着伊藤光，说教他。

伊藤光莞尔。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

翌日，10月30日，星期四。

太阳是绿色的。

天空就像烟囱里喷出的工业浓烟一样，灰色的。

芹泽明介拎着书包，脸上满是憔悴，身后那股难言的通透感让他几欲崩溃。

他走很慢，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路从「后乐园」地铁站向神崎方向移动。

路上遇到打招呼的学生也不理会，整个人毫无生气。

灰色的天空仿佛离他很近，随时都会坠下来似的，然后他也被灰色包裹住，看不清前方的路。

脑袋像被拧上发条的机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段有关昨晚的记忆浮现。

那时，芹泽明介需要倚靠身边的墙壁、树木、或是停靠的自行车，大口喘气。

为什么会这样？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那群家伙到底是谁，绝非无缘无故的做这种事。

是他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可芹泽明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第二次砸伊藤光的社团并对他发出死亡威胁时，那社团的模样...很精致。

仅仅是一夜之间，从原本的废墟变成了那副模样。

是那个转校生...

绝对是她。

芹泽明介本能的生出恨意，却在又一次的回忆来袭之后，生出畏惧。

灰色的天空仿佛又坠下了一些，让他再无反抗意图。

原本仅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芹泽明介走了三十分钟。

右脚迈进学院大门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目光就开始变得有些刺眼。

所有人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人们拉开了距离，偌大的中庭竟清出一条大道留给芹泽明介。

只是芹泽明介并未在意，或者说他的脑子已经迟钝到无法去在意周围的环境。

精力全部用来抵御昨晚噩梦，以及生理上的不适。

火辣辣的疼，无论是身后还是喉咙。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去回忆那些味道，捂着嘴，几欲呕吐。

新校舍一楼鞋柜处，这里聚满了学生。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是芹泽明介”后，人群像受惊的老鼠似的散开。

直到这一刻，芹泽明介才意识到周围的不一般。

他勉强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微笑，推眼镜框，向众人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

接着，目光从那些露出厌恶表情的学生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那块公示栏上。

仅一眼，心中一阵狂跳。

顾不得身体不适，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公示栏，眼睛瞪到快滴出血来。

“是谁！是谁干的！”

他歇斯底里。

公示栏上的社团宣传海报全部被撤下，俨然换成了各式各样的、有关芹泽明介恶行的图文。

有他和不良聚在一起吸烟喝酒的照片，有他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的分析图片表，甚至有一些打上马赛克的不雅图片。

一旁还挂有二维码，上面写着“扫描了解详细”。

芹泽明介双目通红，他望向四周，不少学生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着什么。

他连忙拿出手机扫了码。

弹出的页面是整整13页的pdf，附有他所有的信息和做过事的，末尾还有一段音频，一段视频。

视频光看背景和出镜的人员，便又把芹泽明介拉入昨晚的噩梦。

他颤抖着的手点开了音频。

“我叫***，性子比较内向，但头脑还算好使，便加入了学生会...”

名字被处理过，声音也被处理过。

但芹泽明介能听出，那是宫本的声音。

在音频中将芹泽明介对他做出的所有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走廊很静，即便手机的声音不大，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这样的！这是诽谤！”

芹泽明介脑内的弦“崩”的一声断裂

他向左看着人群，试图解释原因，换来的却是一阵后撤。

人们看他的眼神厌恶中带着恶心。

他又望向左边，在人群中看到了宫村千春，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

“有人想要整我！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

“宫村同学！你要相信我！”

芹泽明介表情癫狂的向宫村千春跑去，却因腿软一下子跪倒在地，周围人群迅速散开，仅留下抱着手臂冷着脸的宫村千春站在那儿。

“宫村同学，你会相信我的，对吧？”芹泽明介抬头，笑的很勉强。

“滚开。”宫村千春冷冷说道，“不要喊我的名字，恶心。”

“为什么！些都是假的！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要和我在一起！”芹泽明介大吼。

宫村千春当时就慌了，也顾不上形象，就冲芹泽明介大骂：

“谁会喜欢你这种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人啊！”

“别和我搭话，我嫌脏！”

说完宫村千春直接越过芹泽明介，想要上楼。

走一半被抱住了腿。

“我不该吼你...你帮帮我...帮我澄清一下...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啊啊啊！”宫村千春尖叫，像是碰到脏东西了似的，“滚开啊！”

宫村千春一脚蹬在他的脸上，之后又嫌恶心，脱下了鞋子喃喃自语“这双鞋子不能要了”。

接着把鞋子整个扔到了垃圾桶，光着脚就跑开了。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就像一根根利箭，朝着芹泽明介射来。

诸如“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为什么不去死”、“恶心”之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不断的向芹泽明介散发着恶意。

他跪在地上，情绪崩溃到整个脸颊都在抽搐。

余光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抬头发现是表情复杂的宫本。

膝盖在地上拖曳，芹泽明介慌张的来到他的身前，搭住他的手：

“宫本，我们不是朋友吗？帮帮学长，帮我解释一下。”

“我把钱都还给你，我向你道歉，你帮帮我好吗？”

说这话时芹泽明介的眼眶含着泪水，露出了讨好似的笑容。

宫本看了许久，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甩开了芹泽明介的手，转身就走。

音频宫本听了，所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伊藤光做的。

伊藤学长真的做到了。

成为了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现场的恶意再一次将芹泽明介吞没。

就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人群中，听身边人辱骂。

芹泽明介崩溃了。

眼泪和鼻涕一齐流出。

他愤怒的冲身边人大吼：

“你们这是霸凌！”

“你们都是人渣！”

“都去死吧！”

情绪宣泄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绝望，心中无力的呐喊。

他跪在地上，涕泪齐下地抱着自己。

我被霸凌了...

谁来救救我...

谁都好救救我...

“芹泽学长，这边。”

正当绝望之际，熟悉的声音传来。

甚至他还没抬头看清来人，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带着他逃离现场。

就像一个英雄似的，把他从人群中救走。

是他。

伊藤光。

......

新校舍，天台。

伊藤光将门打开一丝缝隙，再三确认没人跟上来后，他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谢谢你，伊藤君。”芹泽明介眼神复杂的看着伊藤光。

他怎么也想不到，最终向他伸出援手的人竟然伊藤光。

这个被他死亡威胁过两次，被他所怨恨的伊藤光。

“没什么值得感谢。”伊藤光冲芹泽明介笑了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伊藤君，你应该知道...”

芹泽明介话说一半便沉默了。

他想问“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做的事情吧”。

他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这样对待伊藤光，伊藤光却还是愿意救他。

正值深秋，天台微风阵阵，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伊藤光伸了个懒腰，靠在水箱前坐了下来：“芹泽学长你知道吗。”

“嗯？”

“天台设立的这些围栏，这是是防止学生跳楼用的，你真幸运。”

芹泽明介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目光注视边沿的围栏，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的善恶分界太模糊了。”伊藤光说话时望着天空，有些感慨。

“母螳螂会把公螳螂吃掉，这是自然规则，能说母螳螂很坏吗？”

“相对的，看到眼前的人需要帮助而不伸出援手，那还是好人吗？”

“我始终觉得，善恶有时会将人的付出努力给异化掉。毕竟我们不是靠标签活着的，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学长觉得呢？”

芹泽明介愣住了。

动容了。

缓缓地，他在伊藤光的身边坐了下来，一起看着天空。

呆愣了许久，回答说：“也许吧。”

他咬牙，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做过的事情吧。”

“知道。”

“为什么还要帮我？”

伊藤光一脸诧异，连忙摆手。

“不不不，学长别误会，我可没有在帮你。”

“我只是嫌周围的那些人太吵了。”

“嗯？”芹泽明介愣住了，不明所以的望着伊藤光。

接着，他看到伊藤光那张帅气的脸蛋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些人太吵了，让我没办法好好欣赏你的表情。”

“就是那种从自信到崩溃的表情。”

“什么意思？”芹泽明介“嗖”一下站了起来，看着他。

伊藤光则是抱着膝盖，目光转而望向天空，淡淡笑着：“意思很明显啊。”

“因为这一切就是我干的啊。”

他微笑。

那语气就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轰。

晴天霹雳的声音在芹泽明介的脑内传来。

他张着嘴，瞪大眼睛，只感觉一阵眩晕传来。

紧接着是恶心，极度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