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坚壁清野(2/2)
子大夫和瞻坚持与守城将士同食同宿,领取同样的口粮配给,并经常出现在伤兵营和劳作现场。瞻甚至将自己珍藏的、从殷都带来的一小罐蜂蜜,全部拿出来,化入水中,分给重伤员饮用。
其二,严明赏罚与公正裁决。设立临时的“军法官”,由子大夫的一名族弟(以耿直着称)和戌共同担任,处理城内纠纷、违纪事件。
对于作战英勇、表现突出者,无论戍卒乡勇,当场记录,战后承诺重赏(田宅、钱粮、乃至免除赋役)。
对于散布谣言、扰乱秩序、盗窃物资者,首次警告,再犯严惩,甚至当众鞭笞。两日下来,处罚了三人,其中一人因偷窃伤兵口粮被鞭二十,悬于街口半日,以儆效尤。乱象迅速得到遏制。
其三,赋予希望与精神支柱。瞻利用一切机会,向军民灌输“拖垮土方”的思想。
他分析道:土方远来,粮草补给困难,全靠劫掠。
如今城外一片焦土,他们抢不到东西,人马消耗却极大。
每多拖一天,土方的士气就低落一分,粮草就紧张一分。
只要樠邑不破,他们就是一根扎在土方喉咙里的硬刺,让其进退两难。
他更指出,樠邑的烽火和求援信使(尽管希望渺茫)可能已经引起其他边邑或王都的注意,坚持下去,未必没有转机。
这些分析,通过军官和口耳相传,在绝望中注入了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在深化“坚壁清野”的第四日黎明,土方的新动向,验证了瞻的判断,也带来了新的、更严峻的挑战。
土方大酋虎显然失去了耐心,也意识到了强攻硬打的代价太高。
他改变了策略。大队土方骑兵不再急于攻城,而是开始绕着樠邑城墙外围反复奔驰呼啸,箭矢如雨点般抛射入城,虽因距离和角度杀伤有限,却极大地骚扰和震慑守军,消耗其精力和箭矢储备。
同时,土方派出了更多的游骑小队,试图从更远的方向寻找樠邑防御的漏洞,或捕捉可能出城取水、樵采的零星人员。
更阴险的是,虎开始玩起了心理战。土方兵将一些在更北边被攻破的商邑俘获的平民(多为妇孺),驱赶到樠邑城下,在守军目力可及的范围内,进行残酷的虐待和屠杀,狂笑与哀嚎声顺风传来,意图摧垮守军意志。他们甚至将一些首级和残肢,用箭射入城内,附上恫吓的言语(简单的象形符号和图画)。
这些暴行,确实在樠邑守军中引起了巨大的愤怒和悲恸,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动摇。一些年轻的乡勇看着城下的惨状,双目赤红,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拼命,被军官死死按住。更多的人则面色惨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或家人未来的命运。
瞻和子大夫迅速登上城墙最受冲击的北段。看着城下土方的暴行和守军们剧烈波动的情绪,瞻知道,仅仅依靠严令和希望说教已经不够。他需要一场行动,来反击,来凝聚,来证明“坚壁”并非被动挨打。
他召集了戌和另外几名最悍勇、也最熟悉城外夜色的老兵。“土方欲乱我心,我偏要迎头痛击!” 瞻的眼神冰冷,“今夜,不再焚其粮草马匹。目标——其在外围巡弋的游骑小队,尤其是那些正在施暴的畜生。你们带两队精锐,每队十五人,伏于我们预先留出的、隐蔽的出击通道外。待其小队落单或松懈时,迅猛出击,斩首即退,不要纠缠。不要俘虏,只要首级。将首级带回,悬于我们城头!要让土方知道,樠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会咬断他们喉咙的困兽!也要让我们的军民看到,我们能杀出去,也能杀回来!”
戌等人领命,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当夜,月黑风高。两支精干的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城墙两处极其隐蔽的排水口(事先经过拓宽和伪装)悄然潜出。
他们依据白日观察和猎户出身的队员指引,成功伏击了两支在城外游荡、正对抓获的商民施暴取乐的土方游骑小队。
战斗短暂而血腥,樠邑死士以亡二伤四的代价,斩杀土方二十余人,割取首级十余颗,救下数名奄奄一息的俘虏(可惜大多伤重,只活下一人),迅速撤回。
翌日清晨,十余颗土方兵血淋淋的首级,被高高悬挂在樠邑北门城楼之上。那个被救回的商民,虽然神志不清,但生命无虞的消息也在城内传开。
土方营地震动,虎暴跳如雷。而樠邑城头,守军们望着那些狰狞的首级,胸中的悲愤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恐惧被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昂然战意所取代。原来,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挨打!原来,土方也会流血,也会死!
“坚壁清野”,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从一个被动的防御策略,逐渐演变为一种积极的、全面的生存抗争。
它清空的不仅是城外的物资,更是军民心中的侥幸与软弱;
它坚固的不仅是夯土的城墙,更是由纪律、希望、仇恨和有限反击共同构筑的心理防线。樠邑这座边邑小城,在瞻的掌控下,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和坚韧,将自己打造成一颗越来越难啃、也越来越危险的“铁核桃”。
土方这只猛虎,面对的将不再是一顿轻易到口的美餐,而是一场可能崩掉利齿、甚至反噬自身的消耗战。
而野狐岭的沉睡者,依旧与这炼狱般的景象无关,他的时间,凝固在更早的宁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