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步入正轨(2/2)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雀跃的涟漪。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拿起信,指尖感受到信封上干燥的北方气息。同寝室的周晓芸正对着镜子练表情,瞥见她那副样子,忍不住打趣:“哟,咱们的‘何赛飞’(当时一位着名越剧演员)又收到北京来的‘鸡毛信’啦?这次写了几页甜言蜜语啊?”

何小萍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宝贝似的把信揣进怀里,转身躲到了宿舍楼外的小花园里。她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依旧是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字迹。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短:为她高兴,嘱咐她安心学习,报喜不报忧地说自己“一切安好,业务有新拓展”,最后照例是让她“勿念”和附上汇款单。

短短几行字,她来回看了三四遍,仿佛要从那有限的笔墨里榨取出更多的信息。

看完,她轻轻吁了口气,将信纸平铺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一丝掩饰不住的、混合着甜蜜和失落的小情绪。

“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微微撅起,“‘甚好’,‘安好’,‘勿念’……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北京春天什么样?新拓展了什么业务?

累不累?吃饭有没有按时?”

她想起自己写信时,总是觉得有说不完的话。窗外的桂花香,食堂新来的扬州师傅,排练时不小心扭到脚踝的糗事,对某个戏剧角色的新理解……琐琐碎碎,恨不得把每一天的生活都铺陈在信纸上,让他看见。每次落笔,都觉得纸不够用,意犹未尽。

可他的回信,总是像电报一样精简,克制得近乎“无情”。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远处练功房隐约的钢琴声和花香。何小萍托着腮,望着地上跳跃的光斑,思绪飘远了。

兴许…是他太忙了吧?他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开公司,一定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处理,很多困难要面对。他那么稳重一个人,肯定不喜欢絮絮叨叨说些琐事。他寄来的钱,他简短的嘱咐,不就是他最实在的关心吗?

青春的少女心思,就是这样婉转曲折。一点点埋怨,很快又被更多的体谅和想象所覆盖。她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那点小抱怨感到不好意思。

她重新拿起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颇有趣味”和“心甚充实”这几个字上。虽然他还是没说具体在忙什么,但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他的状态是积极的,向上的。这就够了。

只要他好,她就安心。

一抹淡淡的、带着羞涩的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她将信纸仔细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然后轻轻按在了心口。

阳光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远处有同学在念台词,声音清亮。何小萍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唇角弯起一个甜蜜又隐秘的弧度。

那种感觉,像是心里藏了一颗慢慢融化的糖,甜丝丝的,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点酸,一点点痒,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整个春天都变得格外明亮和柔软起来。

她并不知道远方那个人正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她只从他克制的笔墨中,勾勒着一个忙碌、沉稳、逐渐成功的形象。而这种模糊的想象,和此刻胸腔里鼓动的、暧昧不清的情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关于远方最动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