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权利的斗争(2/2)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倾诉般的意味:“我的父亲,当年也在台湾,担任过不算小的职务。因为……因为‘吴石案’,风声鹤唳,处境岌岌可危。不得已……九死一生,才辗转逃离,最终侥幸在香港落脚,算是……捡回了一条老命。”

刘峰沉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罗文璋亲口谈及如此核心、如此隐秘的家族往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历史重量、时代洪流下的个人渺小,以及那种死里逃生后刻骨铭心的侥幸与疲惫。这解释了罗文璋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深沉、对风险异乎寻常的敏锐,以及似乎对宏大叙事带着一丝疏离感的根源。

罗文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倦怠,与他平日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港商形象判若两人。“有时候想想,这些权力的斗争,台上的,台下的,争来斗去,今天你风光无限,明天可能就身败名裂……真是让人心累。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意气风发,觉得凭借才智和胆识,天下事无可不为。可现在……呵,”他摇了摇头,“除了攒下的这些看似不少的钱,我好像……也什么都没有了。家族飘零,根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番话里透出的虚无感、疲惫感,甚至是一丝迷茫,是罗文璋极少示人的、异常真实和脆弱的一面。刘峰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感慨,而是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对生命和价值的深层困惑,也是一种非同寻常的信任。

刘峰没有用空洞的言语去安慰,而是用一种同样带着历史纵深感的口吻回应道,声音平静却有力:

“罗先生,‘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十七帝,清十四朝,哪一天不是这样过来的?’”刘峰继续说道“现在是这样,将来……将来的事我也说不好。”

他看向罗文璋,目光清澈而坚定:“眼下,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该守护的人守护好,比什么都强。至少,我们努力过,奋斗过,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罗文璋闻言,怔了一下,仔细品味着刘峰的话,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释然和些许惊异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刘峰的肩膀,力道很重:

“刘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年纪轻轻的皮囊底下,是不是也装着一个看透世情变迁的老灵魂。你说得对,‘纠结过去无益,空想未来徒劳,把握当下才是真。”

他望向峰华厂房的方向,眼神中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温度:“看着你把峰华一步一步做起来,看着你们这群年轻人,在一片荒地上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或许……这也是我为自己,为这个时代,积下的一点实实在在的功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