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交锋（1/2）

北上的列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上海站。一等座车厢里人不多，刘峰找到自己的靠窗位置，将简单的行李放上行李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就感到一个身影停在了自己座位前。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过道里。这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寸头，左边脖颈和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蔓延着青黑色的复杂纹身，眼神带着一股草莽江湖的锐利和审视。他没拿什么大件行李，只挎着个黑色小腰包。男人没说话，目光在刘峰脸上扫了两圈，然后一言不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刘峰对面的空位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就是他的座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窄小的茶几。车厢里空调温度适宜，但此刻，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刘峰微微蹙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

对面的男人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点沙哑：“昨儿晚上，闸北区那边小胡同里的事儿，还记得吧？”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刘峰的脸，像是在仔细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刘峰心下一凛，果然是冲着昨晚的事来的。他面色不变，甚至端起面前乘务员刚倒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小口，才放下杯子，淡然道：“记得。手脚不太干净，想拦路打闷棍那个？身手差了点意思，没走过两招。”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点锐利似乎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欣赏和探究的神色。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几上，压低了声音：“是个爷们儿，够镇定。我叫胡飞。”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眉骨上方一道不太明显的浅色疤痕，“道上跑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刀疤飞’。”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儿个你撂倒的那个，叫赵二。那小子跟了我几年，手底下不算软，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没想到，在你手底下没撑过十秒。”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感慨，“本来接活儿的时候，那边就说是个南方来的小老板，可能有点身手，没太当回事。现在看，是我胡飞眼拙，低估了真佛。”

刘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直接切入核心问题：“胡老板是吧？我初来上海，自问没跟什么人结过梁子。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或者您身后的哪位朋友，要劳您用这种方式来打招呼？”

胡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却没什么笑意：“刘老板是明白人。这具体的过节嘛……嘿嘿，道上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上家的名号，我可不能说。”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不过，刘老板来上海这几天，应该也没跟太多人起过冲突吧？”

刘峰心中了然，果然是他，史密斯。看来那位作家先生的气量，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小得多，手段也更下作。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看着胡飞：“那我明白了。那么胡老板今天亲自找上门，是打算替昨天那位赵二兄弟找回场子，还是……继续替那位‘上家’做事？”

胡飞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在刘峰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掂量着什么。车厢里只有列车行进时平稳的“哐当”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直白和试探：

“刘老板，您觉得呢？”

胡飞说完那句“您觉得呢？”之后，车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他没有等刘峰回答，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痞气和一种“就这么着”的干脆。他随手将一直挎在身上的那个黑色小腰包扯了下来，看也没看，往后一扔，腰包准确地落在了他身后的空座位上。这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整理行李，却又透着一股准备动手的信号。

几乎就在同时，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通过黄浦江隧道，请勿随意走动。” 车厢内的光线开始明显变暗，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最终被彻底的黑暗取代，只有车厢顶部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稳定的光。隧道特有的压迫感伴随着车轮与轨道摩擦的轰鸣声充斥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