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志,你好(1/2)
“北京经济技术咨询中心”的牌子挂出去,头一个月,门庭冷落。刘峰并不焦躁,每日按时开门、扫地、烧水、看报,将那小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转机来得悄无声息。那日,一个附近胡同的大妈探头进来,疑疑惑惑地问:“同志,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能帮着找找哪儿有卖外贸出口转内销的毛线不?要那种颜色鲜亮点的,给我闺女织件毛衣。”
这业务范围显然超出了刘峰墙上的标注。但他想了想,放下报纸,和气地说:“阿姨,我帮您留意着。有信儿了,怎么告诉您?”
大妈留下个胡同传呼电话的号码。刘峰真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几天后,他骑自行车去东郊一家国营纺织厂联系别的事情时,偶然听说他们厂里有一批出口订单尾货的毛线正在内部处理。他立刻去看了看,颜色质地果然不错。他也没赚差价,原价买了几斤,又骑了十几里路,按地址给那大妈送了过去。
大妈喜出望外,硬塞给他两个刚出锅的糖三角。没多久,“咨询公司小刘办事靠谱”的名声,就在附近几条胡同里传开了。开始有人来找他打听哪里能修进口半导体,哪里能买到紧俏的巧克力,甚至谁家想用外汇券换点东西……
刘峰来者不拒。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赚不到钱,甚至常常贴工夫,但他却做得认真。他知道,信任和人情,是这个刚刚开始松动的时代里,比黄金更珍贵的硬通货。通过这些琐碎的连接,他如同蜘蛛织网,悄然构建起一个基于市井街巷的信息网络。
当然,也有正儿八经的生意上门。多是些小打小闹:帮一家街道工厂联系便宜的边角料,替一个南方的朋友打听北京动物园批发市场的门路,每单生意无论大小,刘峰都做得极扎实。合同条款逐字推敲,货款交割清晰明白。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跑遍北京城,脸晒黑了,但眼神愈发亮堂。
收入虽不稳定,却也比在仓库时宽裕了些。他给自己换了双结实的皮鞋,买了件质量好些的夹克,但烟还是抽“翡翠”。只是偶尔应酬时才买包“牡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直到一个黄昏,他锁好店门,正准备离开,居委会看门的赵大爷喊住他:“小刘,有你的信!上海来的!”
刘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接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落款是上海那所着名的艺术学院,字迹清秀而略显稚嫩,透着写信人下笔时的小心翼翼。
他拿着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小的筒子楼房间。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他拧亮台灯,在昏黄的光线下,才小心地撕开信封。
信纸有好几页,写得密密麻麻。
“刘峰同志:你好。见信如面。
这边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和北京很不一样。窗外的樟树叶子油绿油绿的,每天早上都有好多鸟在叫,声音很好听。空气里有种湿湿的草木味道,一开始我不太习惯,现在觉得还挺好闻的。
学校很大,比文工团大太多了。练功房特别明亮,地板也好,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跳得不好,配不上这么好的地方。老师很严格,但教得特别好,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芭蕾舞有这么多学问,不仅仅是转圈和跳跃。
同学们都很有才华,从全国各地来的。有时候听她们聊天,说的一些外国舞蹈家的名字和理论,我都听不懂,只能悄悄记下来,晚上去图书馆查资料。有点累,但是很充实。
食堂的饭菜有点甜,我有点想念北方的大馒头和咸菜了。不过这里有一种糖水很好喝,叫绿豆沙,冰冰凉凉的,等夏天我试试给你寄一点?不知道会不会坏掉……
上次你说的“身若浮萍,心向天地,”我想了好久。现在早上练功的时候,风吹过来,我就觉得好像真的能想明白一些事情了。谢谢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