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弃车者的行囊（2/2）

下一步，方向。

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手指在上面缓慢移动，艰难地辨认着模糊的字迹和线条。

他现在大致在这个工业区的边缘。

地图显示，往南大概十几公里外，有一条河流，河边似乎有一个小镇的标记。

往西，则是更广阔的、标识着农田和零星村庄的区域，最终会连接到广播里可能提到过的“望山路”。

往南？河边小镇可能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复杂的地形和潜在的危险。

往西？更开阔，可能更容易发现远处的情况，但距离可能更远，不确定性更大。

他盯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了向西的方向。

没有确凿证据，那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广播里的“城西”、“望山路”，像是一个刻在他潜意识里的路标。

而且，西边更开阔，或许……更容易被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据点发现？也更容易让他发现别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更高的地方，观察一下西边的地形。

打定主意后，他不再犹豫。将地图仔细收好，背起沉重的背包，挎上那个显得有些滑稽的备用包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抛锚的suv，然后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踩在冰冷的荒地上，有些虚浮。第二步，踏实了一些。第三步，第四步……他沿着破碎的水泥路，向着西边，一步一步走去。

速度很慢。背负的重量和一夜的煎熬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阳光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晃，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同伴。

旷野的风毫无遮挡地吹在他身上，他身上穿的的衣服根本无法抵御，很快就被打透。但他只是紧了紧衣领，埋着头，继续前行。

目光时而扫视前方和左右的地平线，警惕任何移动的物体；时而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避开裂缝和碎石。

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

计算着食物和水的消耗。计划着夜晚的宿营地——必须找一个背风、相对隐蔽的地方。

回忆着地图上的细节，估算着大概的距离和时间。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失去了发动机的轰鸣，失去了钢铁外壳的包裹，他彻底暴露在这片天地之间，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脚步声，喘息声，风吹过背包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成为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律动。

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那辆动弹不得的suv，至少那是一个可以栖身的“点”。

而现在，他成了一个移动的、无所依凭的“点”，飘荡在无边的荒原上。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孤独和身体的疲惫中，某种东西似乎在缓慢复苏。

是对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远处模糊声响的辨别，甚至空气中不同气味的区分。

是身体在艰难行走中重新唤醒的、最原始的活力。

是一种……将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脚步之下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掌控感。

虽然前路茫茫，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他还在移动，还在选择方向，还在呼吸。

他停下来，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得发痛的喉咙。

看了看天色，估算着距离天黑大概还有多久。

然后，继续上路。

脚步沉重，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无比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不肯熄灭的顽固。

像一颗被风吹着滚动的沙砾，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至少，暂时还在滚动。

而滚动本身，就是坚强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