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无声的宣告我们都在(2/2)
(这不仅仅是门口这四个。这整个死寂的临淳县,这片无边无际的末日废土,每一个阴影里,每一扇破窗后,都可能潜伏着我的同类。你无处可逃,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在与我们共舞。生存的本质,就是与我们永恒的“同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诞、恐惧和冰冷讽刺的寒意,从陈默的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他妈简直是对那个原本意在表达“团结坚守”的口号,最残酷、最扭曲、最血淋淋的戏仿和诠释!
那些活在往日幻影中的老板们,喊着“我们都在”是为了给彼此打气(或许也更为了利益),而眼前这些早已失去一切、只余本能的亡者,它们的“我们都在”,则是死亡如影随形、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致的终极宣告。
它们用这种诡异的、近乎禅定的静立方式,毫不留情地提醒他一个他试图暂时遗忘的血淋淋的事实:所谓的暂时安全区,不过是死亡暂时打了个盹儿。
它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从未离开,永远在场。
陈默猛地缩回头,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是因为这种强烈心理冲击带来的窒息感。
陈默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战士,更像是个被推上舞台、灯光骤亮后才发现台下坐满了面无表情(也确实没表情)的僵尸观众的小丑。
它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动作,仅仅是用沉默的“存在”,就上演了一出名为《你无处可逃》的黑色荒诞剧,而他是唯一的、被迫观看且无法离场的演员。
他强迫自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和那股莫名的、想苦笑的冲动。
冷静,必须冷静。
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默开始用残存的理性分析现状:这四个丧尸的聚集,最大可能性还是被昨晚铁皮桶里生火产生的微弱烟气、或者他自己在室内活动时不可避免的些许声响、甚至是他作为一个活人无法完全掩盖的生命气息所吸引,遵循着追寻血肉的本能汇聚过来。
它们暂时没有攻击行为,很可能是因为“刺激”的强度还未达到触发它们行动机制的阈值,或者它们本身就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机能损耗,变得极度虚弱迟缓,处于一种类似“待机”的状态。
但这种“和平共处”是虚假的,是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的。
它们就像埋在身边的不定时炸弹,任何一点意外的动静——比如更大的声响,更浓的烟火,甚至只是它们内部某种无法理解的程序错乱——都可能打破这危险的宁静。
绝不能因为它们的沉默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松懈。
陈默再次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荒诞而令人不适的联想强行压回心底的角落。
现在不是沉溺于黑色幽默的时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严峻时刻。
他重新凑到窗缝边,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更加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那四个“宣告者”。
陈默发现,它们的站立并非绝对的静止。
在极细微的观察下,能看到它们干瘪的躯干偶尔会有几乎难以察觉的、随风般的轻微摇晃;其中一具的喉咙部位,隔上十几秒,会极其微弱地起伏一下,带出一点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气流通过腐烂声带的嘶嘶声。
这些微小的“生命迹象”证明,它们依然是“活动”的,是潜在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威胁。它们不是雕塑,是休眠的死士。
必须行动起来。 陈默离开窗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被动的躲藏只会坐以待毙。他需要利用这难得的(虽然是假象的)缓冲期,主动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筹码。
他首先再次检查并加固了楼梯口的障碍物,确保万一有变,自己能有多几秒的反应时间。
然后,他开始冷静地规划今天的行动。首要任务是水。
店里的瓶装水所剩无几,必须找到更稳定的水源,比如看看后厨有没有接市政管道的进水口,虽然很可能早就没水了,或者有没有收集雨水的可能性。
其次是食物多样化,那些高钠、高防腐剂的预制菜和真空肉食短期内能活命,但长期吃下去,身体肯定会出问题,需要寻找可能残存的、未加工过的食材,比如看看仓库里有没有发芽的土豆、干瘪的洋葱,或者碰运气找找有没有遗留的维生素补充剂。
他需要一场对这座“中贝堡垒”更加彻底的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寻找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工具、药品、燃料、可御寒的衣物……同时,这也是再次确认建筑绝对安全的过程。
他回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四个沉默的“邻居”。
它们的存在的确令人窒息,像一片永远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但也像一面冰冷残酷的镜子,无比清晰地照出了他必须面对的、无法逃避的现实。
短暂的休憩已经彻底结束,新一轮的、或许更加考验耐心和意志的生存挣扎,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走到房间角落,拿起那个剩下的真空馒头,就着最后小半瓶矿泉水,机械地咀嚼起来。馒头冰冷寡淡,但能提供能量。
好吧,“你们都在”。
他咽下干硬的馒头,握紧了身边的撬棍,目光投向通往楼下和后厨的门口。
那老子也得想办法,在你们的“深情注视”下,活得比你们更久一点。
这场无声的战争,还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