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寒夜、烈酒与孤星(2/2)

饥饿:机械的补充

酒精和尼古丁带来的双重麻醉,暂时欺骗了身体的感知,颤抖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胃里那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却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变得更加鲜明和尖锐,开始发出强烈的抗议。

从清晨离开中贝到现在,他只在搜寻南贝和药店的过程中,草草啃了几口干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经历了发现“宝藏”的狂喜、药店的生死一瞬、以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他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早已透支。

他忍着胃部因酒精和饥饿交织而产生的轻微痉挛和不适感,再次在背包里摸索。

手指掠过那些冰冷的、救命的烟酒,触碰到了一些相对柔软的包装。

是那些从南贝经理“宝柜”里搜刮来的“高级货”——一盒包装精致却难掩岁月痕迹的巧克力,还有几罐印着外文的曲奇饼干。

他先拿出了那盒巧克力。

精美的包装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带着陈旧的痕迹。

陈默小心翼翼地撕开,里面的锡箔纸还保持着完好。

他掰下一大块,巧克力在低温下变得异常坚硬,几乎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陈默将它塞进嘴里,并不急于咀嚼,而是用口腔的温度慢慢含化。

起初是坚硬的冰冷,随后,一丝丝甜腻中带着微妙苦涩的可可味道开始释放,混合着一点点因时间过长而产生的、难以察觉的怪味,缓慢地浸润着他麻木的味蕾。

他不在乎这细微的变质,只是机械地、用冻得有些发木的舌头推动着逐渐软化的巧克力,然后吞咽下去,感受着那糖分和脂肪进入胃里,带来的些许实在的填充感。

接着,他打开了一罐曲奇饼干。密封的罐子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里面的饼干受潮有些发软,失去了应有的酥脆,口感变得有些韧和粘牙,带着一股淡淡的、不那么新鲜的甜味。

他拿出一块,就着瓶子里剩下的茅台,一口饼干,一口烈酒地往下咽。

陈默尝不出任何美味,甚至觉得有些难以下咽,进食纯粹变成了维持这具身体机器运转的必要程序,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对抗消亡的本能动作。

他就这样,蜷缩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瑟瑟发抖的石像。

一口灼喉的烈酒,换取片刻虚假的温暖;一口辛辣的烟雾,麻痹紧绷的神经;一口冰冷的、味道可疑的食物,维持着生命最基本的能量需求。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让他的头脑变得有些昏沉,视线偶尔会模糊,对寒冷的感知似乎也变得迟钝了一些,但那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却在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下,被放大得愈发清晰、刺骨。

星空:冷漠的见证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由于没有一丝人造光污染的干扰,今夜的星空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原始的美。

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巨大的纱带横贯天穹,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它们冰冷地闪烁着,遵循着亘古不变的物理法则,散发着遥远而漠然的光辉。

这些星辰,曾经照亮过人类的农耕文明,指引过航海家的方向,激发过无数诗人与哲人的遐思。

它们见证过城市的崛起,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曾是这星球上最璀璨的明珠。

而如今,它们依旧高悬于此,默然注视着脚下这片陷入永暗的、文明的坟场,以及坟场之上,他这样一个渺小如尘埃、靠着烟酒和过期食品在寒冷与恐惧中挣扎的孤独个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虚无感,如同这寒夜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所有的努力——小心翼翼地搜寻物资,提心吊胆地躲避丧尸,奋力地搏杀,甚至此刻这狼狈不堪的求生——在这浩瀚的宇宙尺度和这死寂的末世背景下,究竟有什么意义?

只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躲在缝隙里的蟑螂,依靠着文明的残渣,瑟瑟发抖地、毫无希望地延续着这名为“生命”的生理过程吗?

文明的辉煌与个人的悲欢,在永恒的星空下,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他猛吸一口烟,直到滤嘴发出轻微的焦糊声,然后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又将最后一点混着饼干渣的茅台灌入口中,那灼热的液体仿佛暂时烧穿了这些无用的、徒耗心力的哲学思辨。

“想那么多……有屁用……”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含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弄,“活过今晚……活到天亮……再说……”

陈默拉紧早已被露水打湿的衣领,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子宫里的婴儿,试图找回一丝最初的安全感。

他把空酒瓶扔到一边,将剩下的半条中华和那些食物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它们是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温度和依靠。

脚下的呜咽声依旧如同地狱的叹息,头顶的星辰依旧冰冷地凝视,而他,陈默,就在这寒夜与尸潮的夹缝之中,在这天台的孤岛之上,凭借着尼古丁和酒精制造的短暂麻痹与虚幻暖意,艰难地、孤独地、一刻一刻地,捱着这漫漫长夜,等待着那遥不可及、又充满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