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与影共饮,与寂同眠(2/2)

目光扫过店内,落在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尸体上。

那尸体早已干瘪,靠在墙边,脸上的肌肉萎缩,露出一个仿佛在无声大笑的、狰狞的表情。

陈默看着那“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扯动嘴角,尝试露出一个微笑。脸部肌肉僵硬,这个动作显得极其怪异和勉强。他对着那具干尸,维持着那个扭曲的“笑容”,低声说:

“味道……还行。”

没有回应。只有那具干尸永恒的、嘲弄般的“大笑”。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墙边那具尸体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他们同样被困在这片废墟里,同样无声,同样……孤独。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还能移动,还能感受到这孤独带来的、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折磨。

下午,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曾经可能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寂静的住宅小区。

他看到阳台上枯萎的盆栽,看到窗口飘荡的破布,看到静止不动的秋千。

每一个场景,都像一张褪色的、记录着过往生活气息的老照片,如今只剩下物证,而生命全体缺席。

这种无处不在的、关于“曾经存在”的暗示,比纯粹的废墟更加残酷。

它们不断地提醒他,他所失去的,不仅仅是生存资源,而是整个鲜活的世界,是所有属于“人”的联结与烟火气。

黄昏再次迫近。

他找到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坚固的、门锁完好的公寓楼的一层房间。

陈默用撬棍技巧性地弄开了门锁(这项技能他如今已十分娴熟),进去后立刻从内部用家具加固。

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住所。

客厅里还摆放着沙发、电视柜,餐桌上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早已化作干硬残渣的碗碟。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他在卧室里,看到了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父母,和一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

陈默拿起那张照片,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照片里的笑容,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扣在床头柜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被黑暗吞噬的世界。

没有开灯(也没有电),他就那么站在黑暗中,像一个融入背景的剪影。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半瓶“老村长”,又拿出了那个用布包着的玩具。他没有打开布包,只是将它放在窗台上,然后拧开酒瓶,对着那团布包,举了举。

“敬……最后一个。”他沙哑地说,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灼烧感依旧,却再也无法点燃任何东西,只能加深那彻骨的寒意。

他就这样,站在黑暗里,对着一个没有生命的、象征着他自身堕落与孤独的物件,独自饮着这杯敬给消亡文明、敬给逝去同类、也敬给逐渐死去的自己的……苦酒。

窗外,是永恒的、丧尸的低语与风的呜咽。

窗内,是绝对的、连回声都拒绝产生的寂静。

他喝光了最后一口酒,将空瓶子轻轻放在窗台上,放在那布包旁边。

然后,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蜷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睡眠,不再是休息,只是短暂的、无意识的停机。

而醒来,意味着再次回到这没有尽头的、一个人的流放之地。

陈默很清楚,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依旧会落下。

而他,依旧会行走在这片众生之墓中,与自己的影子为伴,与这吞噬一切的寂寥同眠。

直到,永恒的寂静,将他内外彻底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