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高烧、臭犬舌与优秀的六六(2/2)

完了……这次,可能真的到头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甚至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在咳嗽的间隙和意识的模糊中缓慢流逝。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半小时。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熟悉的爪步声,以及某种植物被拖拽的窸窣声。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被雨水和污渍模糊的车窗,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正飞快地奔回。

是六六!

它没有跑远!它嘴里叼着一大团乱七八糟、沾满泥浆的绿色植物,跑得气喘吁吁,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某种类似“催促”的情绪。

它冲到车门前,将嘴里那团湿漉漉、看起来像是某种野草的东西“噗”地一声扔在陈默脚边的泥水里。

然后,它用鼻子不停地去拱陈默垂在车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呜咽声。

见陈默没有反应,它又伸出前爪,不停地去扒拉那堆被它叼回来的野草,看看草,又看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近乎执拗的期盼。

陈默愣住了。

高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一时无法理解六六这反常的行为。

这蠢狗……不是跑了吗?叼回来一堆烂草干什么?

他虚弱地低下头,仔细看向那堆植物。它们被六六咬得乱七八糟,茎叶断裂,沾满了泥土和它的口水,看起来肮脏不堪。

但在那一片混乱的绿色中,陈默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叶片形状——边缘呈锯齿状,叶片背面带着细微的绒毛……

他猛地想起来了!小时候,孤儿院院长,好像用这种草给发烧的陈默熬过水!说是什么……清热解毒的土方子?好像叫……“车前草”?还是“蒲公英”?他记不清了,但那种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犬科动物在野外受伤或生病时,会本能地寻找特定的植物来咀嚼,以缓解病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智慧!

六六不是弃他而去!它是……出去给他找“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愧疚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流,猛地冲上了陈默的头顶,让他原本昏沉的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脚下那堆被六六弄得一团糟、却代表着生存希望的野草,又看了看眼前这只浑身湿透、泥点斑斑、正用那双充满期盼和催促眼神望着他的哈士奇。

这条平时又怂又蠢、关键时刻掉链子、还经常在车里撒尿的“废物”狗,在他最绝望、濒临死亡的时候,没有抛弃他,反而用它们族类最古老的方式,试图拯救他!

“你……”陈默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沙哑,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推拒,而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放在了六六湿漉漉、沾满泥水的脑袋上。

六六感受到这久违的、不带斥责的触摸,尾巴瞬间以微小的幅度、极其快速地摇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碎的呜噜声,甚至伸出舌头又想舔他,但似乎想起刚才被嫌弃,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用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泥土、草药清苦和狗身上腥臊气的复杂空气。

绝望的心,似乎被这意想不到的温暖,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挣扎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那堆被六六叼回来的植物中,挑拣出几片相对完整的、他隐约觉得是“车前草”的叶子。

也顾不上干净与否,直接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他昏沉的大脑。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嚼碎的草渣和苦涩的汁液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吞咽下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剂量对不对,甚至不确定这草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

这更像是一种绝望中的仪式,一种对六六这份“心意”的回应,一种在与死神的赌博中,投下的最后、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陈默瘫回座椅上,感受着喉咙里残留的灼热苦涩,和体内依旧肆虐的高热。

他看了一眼脚边焦急等待的六六,又看了一眼车内依旧熟睡的陈平安和沉默的咪咪。

希望,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并未熄灭。

他再次点燃一根烟,这次手稳了一些。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车外灰蒙蒙的雨幕山林。

活下去。

为了这份意想不到的忠诚,为了车里需要他保护的小生命,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