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荒途孤影再次启程(2/2)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放在腿边的羊角锤。

突然,六六站了起来,耳朵竖起,朝着左前方的林子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咪咪也醒了,跳到中控台上,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

陈默立刻踩下刹车。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路中间。他熄了火。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他凝神细听。起初什么也听不到,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种声音——一种拖沓、缓慢、而且不止一个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正朝着公路方向移动。

丧尸。数量不明。

他迅速评估形势:车子停在开阔的路上,无处隐藏。如果现在启动引擎,声音会立刻暴露位置,吸引它们过来。如果不开车,徒步带着平安和动物穿过这片未知的林地,风险更大。

他看了一眼油表。还有足够的油。

陈默当机立断,轻轻拧动钥匙到通电位置(不启动引擎),松开手刹,挂上空挡。

然后,他打开车门,跳下车,用力开始推车!

这是一辆沉重的越野车,在平地上推起来极其费力。陈默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车轮在沙土路上缓缓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六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跳下车,用脑袋顶着车门框,四条腿用力蹬地。咪咪则跳上引擎盖,警惕地望风。

一人一狗,就这样无声地将沉重的汽车沿着道路向前推行了五十多米,拐过一个小小的弯道,停在了一丛茂密的、虽然枯萎但依然能提供一些视觉遮蔽的灌木后面。

陈默气喘吁吁地靠在车身上,汗水浸湿了内衣。他示意六六上车,自己也迅速钻回驾驶座,轻轻关上车门。

他们刚隐蔽好不到两分钟,那拖沓的脚步声就到了路边。

透过灌木的缝隙,陈默看到了它们。

五个。穿着破烂的、沾满泥污的冬衣,皮肤是死灰色的,动作僵硬而缓慢。

它们似乎失去了目标,在路边茫然地徘徊、打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其中一个停下来,用空洞的眼眶“望”向陈默他们藏身的方向,呆立了几秒,然后又被同伴的移动吸引,慢慢走开了。

陈默屏住呼吸,直到那五个蹒跚的身影消失在路另一侧的林子里,脚步声远去,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如果直接开车冲过去,引擎声很可能会让它们聚集过来,甚至引来更多。

在这种路上被围住,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对危险的预判和果断的应对,是用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经验”。

他重新发动汽车,以最低的转速,缓缓驶离这片危险的林地。直到开出两三公里,确认周围安全,他才稍微提高了车速。

天色开始转暗。下午四点左右,此时,北方的白天短暂。他需要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

根据地图和太阳的位置判断,陈默距离嫩江还有很远的距离,今天肯定到不了。

他放慢车速,寻找合适的庇护所。最终,他在一处远离道路、背靠土坡的废弃砖窑边停下了车。

砖窑的主体结构还算完好,只有一个出入口,易于防守。

他把车小心地开进砖窑内部,用一些散落的砖块和旧木板堵住大半入口,只留一道缝隙观察。

没有电,没有光。手电筒的电池要留着紧急情况用。他只能趁着最后的天光,迅速完成安顿工作。

烧了水后,给平安喂了米粉糊糊,换了尿布(用旧衣服改的)。

自己和六六、咪咪分食了压缩饼干和一点点火腿肠。

水严格控制配给。他捡了些砖窑里干燥的碎木和杂草,在一个铁皮桶里生了一小堆火,既为了取暖,也为了烧一点热水给平安备用。火光跳跃,在砖窑的墙壁上投出巨大而摇晃的影子,映着他孤独的身形。

他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

平安吃饱了,在他铺开的破毯子上爬来爬去,玩弄着一个空瓶子。

六六趴在火堆边取暖,咪咪则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巡视它的新领地了。

寂静再次包裹了他。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平安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咿呀声。

孤独感在夜色和火光中发酵,变得浓稠而具体。

他开始回忆过去的人,那些面目已经模糊的孤儿院同伴,末日初期短暂同行又失散或死去的幸存者。他们的脸一张张闪过,然后沉入记忆的黑暗深渊。有时候,他怀疑那些记忆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这个世界如此空旷,如此死寂,仿佛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在无尽的废墟中流浪。

“平安,”他对着火光,声音干涩,“你说,还有别人吗?像我们一样,还喘着气的?”

平安当然不会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砖窑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悠长的、不知是狼嚎还是什么的叫声,随即又被风声吞没。

他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借着火光,记录今天的行程:出发第1天,行驶约85公里,油料消耗约15升,剩余预计里程约600公里。遭遇小型尸群一次,规避。平安状况良好。无额外补给。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无额外补给”。汽油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明天,后天……他必须开始主动搜寻了。

他躺下来,把平安搂在身边。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是这寒夜里唯一的暖源。六六挪过来,靠在他的腿边。不知何时,咪咪也回来了,在火堆的另一边蜷缩起来。

四个生命,依偎在这荒废砖窑的微弱火光旁。外面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里面是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陈默闭上眼睛,却无法立刻入睡。他在脑海里反复规划明天的路线,推测可能遇到加油站的位置,思考如果找不到汽油的备用方案……各种念头像纠缠的藤蔓,勒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是极度的疲惫将他拖入睡眠。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至少,今天我们还活着。

黑暗中,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疲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