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声的囚徒（2/2）

耳朵里，那高频的嗡鸣声回来了，而且因为刚才的喧嚣，对比之下显得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几乎要钻透他的耳膜。

喉咙因为过度嘶吼而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剧痛。

他缓缓放下手臂，空罐子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木台上，又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寂静。

比之前更厚重、更令人绝望的寂静。仿佛他刚才的疯狂不仅没有驱散它，反而将它喂养得更加庞大。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吸进去的全是那令人作呕的柠檬香精味。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嗡鸣。

是另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的，从仓库方向传来的。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是老鼠们。

不是平常那种小心翼翼的觅食声。

这是一种……慌乱、急促的奔跑和抓挠声？中间还夹杂着幼鼠尖细的、惊慌的吱吱叫。

它们也被他吓到了。不是躲起来，而是……在逃跑？在恐慌？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新的、更深的恐慌取代。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平台，踉跄着冲向仓库角落的那个纸箱巢穴。

“别怕……”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能挤出气音，“我没事……别怕……”

他扑到纸箱前。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更加清晰了。抓挠纸壁的声音，慌乱的跑动声，幼鼠惊恐的尖叫。

“怎么了？出来啊……没事了……”他徒劳地对着纸箱口说着。

突然，一阵剧烈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母鼠一声格外尖锐的吱叫！

然后，是几声更小的、慌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声音的方向，是朝着仓库深处，那个堆放废弃纸箱的阴暗角落而去！

它们……离开了？

被他刚才那疯狂的举动和刺鼻的气味，彻底吓得弃巢而逃？

陈默僵在原地，伸向纸箱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冷。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缩回手，仿佛怕惊动什么。然后，他颤抖着，将手指伸进纸箱的入口，摸索着。

空的。

只有一些柔软的、被撕碎做窝的纸絮。还残留着一点它们身体的微温。

但里面是空的。一家子，全都不见了。逃走了。

他最后的一点……不是陪伴，甚至连“邻居”都算不上的……活物的动静……被他亲手吓跑了。

陈默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空巢里的余温烫伤了一样。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货架。

那罐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空罐，就躺在他不远处，散发着最后一点虚假的、刺鼻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

世界重新沉入那无边无际的、厚重的死寂。连门外的嘶吼，似乎都变得遥远了，模糊了。

只剩下他。

一个人。

和他自己制造出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以及一个空荡荡的、只剩下碎纸的老鼠巢穴。

他成了他自己回声的囚徒。

困在自己疯狂制造的噪音废墟里，而这废墟之下，是更深、更广、更令人绝望的无声地狱。

陈默此时此刻，连发出声音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