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铁棺中的长夜（2/2）

至少，那里没有这么冷，没有这么黑，没有这种被无边旷野包围的、令人心悸的渺小感。

他想起了那一家子老鼠，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巢穴，彻底忘记了他这个曾经投喂它们又吓跑它们的两脚兽？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疯狂的杀戮，那些丧尸干瘪的身体被撞飞、碾压的感觉透过方向盘传递到手上的震动感，那黑稠的血液溅射到挡风玻璃上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孤独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在这种极致的黑暗和寂静里，人会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一切是真的吗？会不会下一秒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点光，一点任何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存在的东西。

他摸索着给车通了电，找到了那个收音机。拧开。

滋滋滋滋滋——————————

强大的电流白噪音瞬间打破了死寂，充满了狭小的车厢。

虽然刺耳，但至少是声音！是文明世界残留的一点点电子脉搏！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着调频旋钮。

一片噪音…… 一片噪音…… 又一片噪音……

他屏住呼吸，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变化。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嘲弄般的滋滋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一个活物，在接收着宇宙本身的背景辐射。

他固执地调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僵硬，直到希望再一次彻底熄灭。

他关掉了收音机。

世界重归死寂。而那死寂，因为刚才短暂的噪音对比，显得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

寒冷越来越重。他蜷缩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牙齿的打颤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他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嘶哑，低沉。

“没事……天亮了就好了……”

“明天……找个车……抽油……不难……”

“往西走……对，往西……以前广播里说城西……”

“会找到人的……一定会的……”

“不能睡……睡着了就更冷了……”

话语破碎，没有逻辑，只是为了制造一点声音，打破这要命的寂静，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但话语很快也被寒冷冻住了。他节省体力，不再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冰海里漂流的遇难者，抱着一块冰冷的浮木，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产生了幻听。

风声里，好像夹杂了脚步声？很多很多，细碎的脚步声，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这辆车包围过来……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衣！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有风。呜咽的风。

是幻觉。

他松了口气，随即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嘲弄。真是吓破胆了。

后半夜，气温更低。他几乎冻僵了。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思维变得迟缓。

他开始一边抽着烟一边数数。

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乱掉，又重新开始数。毫无意义，只是为了保持清醒。

他透过车窗，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试图找到一颗星星。但今晚似乎有薄云，天空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到。

他就像被放逐到了一个完全虚无的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寒冷和孤独。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光明和希望。

在这辆冰冷的、动弹不得的铁棺材里，陈默睁着干涩的双眼，对抗着寒冷、黑暗和彻底吞噬他的孤寂，艰难地呼吸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如同吝啬的施舍，终于在地平线上微微泛起时，他几乎要哭出来。

天，终于他妈的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