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树冠狂想曲(2/2)

某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子,而真正的自己则缩在某个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仅存的一丝理智,像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着,死死拽住他最后的本能——没有真的跳下去。

尽管他无数次探出身子,做出要扑下去的挑衅动作,尽管辱骂声越来越高亢激动,但他身体的绝大部分,还是下意识地紧紧贴着树干,抓着吊床的绳索。

求生的本能,哪怕在疯狂中,也尚未完全泯灭。

然而,他的所有表演,所有辱骂,所有恶毒的评判,对于树下的听众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不在乎他的词汇是否丰富,不在乎他的侮辱是否刻薄,不在乎他是否疯了。

丧尸们空洞的眼窝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它们唯一的“回应”,就是因为他制造出的动静和声音,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执着地向上抓挠,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加急促。

丧尸们的无视,它们的纯粹,反而构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绝望的嘲讽。

陈默骂得口干舌燥,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激烈的动作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也牵扯到了身后菊花的伤口,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不断传来。

他突然停了下来。

剧烈的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疯狂的高潮似乎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陈默看着下方那些依旧不知疲倦、持续抓挠的怪物,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对着一群没有理智的死物咆哮辱骂?

这有什么意义?

它们不会感到羞辱,不会因此退去。只会因为他的声音和动作,更久地围在这里。

而他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在树梢上演着一出无人欣赏、也毫无意义的闹剧。

“嗬……嗬……”他发出类似丧尸般的、漏气般的笑声,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完了。

真的完了。

疯也疯过了,骂也骂过了。

然后呢?

局面没有任何改变。

陈默依旧被困在这树冠囚笼里。

下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渴望他血肉的死亡之潮。

阳光照射着这片诡异的景象:树上,一个精疲力尽、几近崩溃的活人;树下,一群沉默而执着的亡者。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那些永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和嗬嗬声。

陈默瘫在吊床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那根理智的细线,似乎又慢慢连接了回来,但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更加冰冷的、无处可逃的现实。

以及一个疯狂过后,更加疲惫和绝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