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美术馆的彩条（2/2）

与此同时，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额头、手心疯狂冒了出来！刚刚被美术馆冷气吹得半干、勉强舒适的衬衫后背，再次被冰凉的汗水彻底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仿佛我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冰窖。

是幻觉？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恍惚？还是同时高强度监控秦雪（高情感负载）和赵清妍（高理性分析负载）两条截然不同的“高危”战线，导致系统（或者说我的大脑）运算过载、产生的短暂错觉？

我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和狂跳的心脏，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杂念，再次于心中默念指令，强制启动系统。

这一次，没有那可怕的噪音。

那熟悉的幽蓝色界面，迟滞了大约半秒，还是弹了出来，悬浮在我视线的右下方。

我心跳如鼓，手指都有些微颤，迅速点开赵清妍的专属实时数据面板。

文字一行行刷新出来，显示得清清楚楚：

【目标：赵清妍】

【实时情绪状态：深度沉思\/共鸣 85%，轻微感伤\/怀旧 15%】

【情绪触发根源分析：当前观赏的拼贴艺术作品，其破碎、重组、遗憾美的视觉语言，强烈关联其大学三年级时，一项倾注大量心血但因不可抗力最终未能公开展出的视觉设计项目（遗留轻微创作挫折创伤）。】

【好感度变化：+1%（因宿主能理解其‘未完成之美’的感慨）。当前好感度：73%。】

【系统建议回应策略（a级）：强调‘遗憾与未完成本身亦是艺术与成长的重要养分’。可结合宿主自身‘修改重大线上bug’的经历进行真诚类比，强化共情与陪伴感。】

所有数据看起来都稳定、正常，逻辑自洽。

分析报告一如既往的清晰，建议也很有操作性。

我不放心，像最严苛的qa（质量保证）工程师，死死盯着那几行数据，尤其是情绪触发根源那一条，反复看了又看，在脑子里推演了三四遍，直到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开始发酸、发胀，才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系统界面。

或许……真的是我最近太累，神经过敏了？

按照系统刚刚提供的指示，我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一贯的平稳温和，还带上了些许回忆的感慨：

“有时候，破碎……或者说‘未完成’，未必完全是坏事。我记得以前改一个支付系统的核心流程bug，卡了整整三天，头发都快薅秃了，最后发现……只是漏了一个最不起眼的闭合括号。但那个教训，反而成了我后来写代码时记得最牢的一条规则。你那个没能最终展出的设计……或许，就像这个漏掉的括号，在当时是遗憾，但现在回头看，反而成了你创作记忆里……最独特、最深刻的一笔？一种提醒。”

赵清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我看见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睫毛湿漉漉的，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柔软：

“你说得对……那时候，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差一点’的遗憾，那种倾注了全部心血却未能面世的感受……反而让那段记忆，比很多顺利完成的作业，都要清晰、都要深刻。谢谢你……卫柠，你总是能让我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她努力对我挤出一个柔软而感激的笑容，那个笑容无可挑剔，充满了知性的美感。

可我心里，却像被一根极其细微、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比坚硬的玻璃碴子，悄无声息地扎了进去。

不深，没出血，甚至不怎么疼。

但就是存在感极强，异物感明显。

你明确地知道它在那里，嵌在肉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那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膈应感，都在顽固地提醒你它的存在。

剩下的半个展览，我几乎没看进去任何一幅画。

目光掠过那些色彩、线条、构图，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系统加载时，那一声只有我听见的、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刺啦——”噪音，以及赵清妍面对那幅拼贴画时，那超出常规的、近乎凝固的僵硬反应。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是巧合，还是……

送她回家的出租车上，车厢里流淌着音量调得很低的、不知所云的轻音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城市夜景，握着内侧车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下车前，从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里，摸出一颗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轻轻塞进我手里。糖纸触手冰凉。

“你好像……从刚才看那幅拼贴画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累了？含颗糖，提提神吧。” 她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我看着她的身影，那条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裙摆像一抹即将被夜色稀释的、淡淡的云彩，飘进了小区深处，直到完全被绿化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吞没，消失不见。

我立刻收回目光，对前座的司机师傅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师傅，不好意思，麻烦掉头，回我来的地方，就刚才那个美术馆附近的地铁站。”

今晚。

必须把【未来伴侣系统】里里外外、从上到下彻底检查一遍。

每一个日志文件，每一个缓存数据，每一个后台进程。

不然……

别想睡得着了。

（这破系统……刚才到底他妈出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