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酒过三巡,心事藏底(2/2)

他说话永远这么一针见血,可我们没人会怪他——当年臭军考试作弊被逮个正着,是刚子第一个站出来,硬邦邦地对老师说“跟他没关系,纸条是我的”,回去后被他爸用皮带抽得半个月没法正常坐着。

“那……那都是老黄历了!”

臭军被戳到痛处,尴尬地摆摆手,连忙灌了口酒掩饰,随即又把话题扯到更远的过去,

“哎,你们还记得不?当年我追隔壁班李雪,憋了三天憋出封情书,结果他妈把人家名字写错了,‘雪’字写成了‘雨’字!被她那个大嘴巴同桌当着全班面念出来,我他妈当时还怪卫柠没帮我检查……”

他说着自己都乐了,用力拍了下大腿,

“现在想想,真他妈蠢得冒泡!哈哈哈哈!”

我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肩膀直抖:

“你还好意思说!后来要不是我请你连吃三天炒粉,你能跟我说话?”

刚子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耳朵却悄悄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低声嘟囔:

“当年也是傻,居然会帮你这种家伙作弊。”

一片笑闹声中,只有阿飞的笑容显得格外虚浮,像是用浆糊勉强贴在脸上的,毫无生气。

当我们吵吵嚷嚷地回忆糗事、互相拆台的时候,他不是低着头,死死盯着火锅里咕嘟冒泡的油汤水面,就是眼神放空,茫然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影车灯。路灯那昏黄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仿佛给他眼底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尘。

他喝酒比谁都凶,我们小口抿着,他直接端起杯子往下灌,刚子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酒杯,眉头紧锁:

“别喝了,你胃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忘了高中那回,就吃了一碗麻辣小面,疼得在宿舍床上打滚的事了?”

“高……高兴嘛,”

阿飞执拗地、却又没什么力气地推开刚子的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泡沫溢出来流了一桌,

“柠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兄弟……难得聚这么齐。”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说完赶紧偏过头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

我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高中时的画面:

那年冬天我打篮球崴了脚,是他二话不说,蹲下来就把我背起来往医院冲。那时候的他多壮实啊,背着我跟背一袋米似的,脚步稳当,跑前跑后垫付医药费时,还梗着脖子说“是兄弟就别说钱,伤感情”。

可现在的他,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里曾经像野火一样燃烧的光,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桌角的空啤酒瓶越堆越高,像座小小的透明堡垒。

我们碰杯的清脆响声、毫无顾忌的放肆大笑、隔壁烤串摊老板中气十足的吆喝、以及对街汽修铺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谱写成一首独属于这条老街的、热闹而鲜活的生命交响曲。

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热闹底下,潜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像老街那些看似平整的青石板路下面,暗流汹涌,看着平静,实则布满了看不见的坑洼与裂缝。

我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了刚才那份纯粹的舒坦。

阿飞心里肯定压着事儿,而且不是小事。兄弟这两个字,不是白叫的。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看不见,总得替他分担点,扛起点什么。

我盯着他面前那个再次空了的酒杯,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会儿散场,非得把他单独拉到一边,好好问个明白不可。

这狗日的生活,到底把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