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砂纸裹糖的缘分(2/2)

这段话后面空了两大行,墨迹层层叠叠,像是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才歪歪扭扭地补了句“不再相信所谓的爱情”,隔了半厘米,又添了个括号,里面是更小的字:“也不敢信”。

那墨渍晕开一大片,跟眼泪泡过似的,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男人肯定是在女儿睡熟后,坐在小书桌前填的表,台灯昏黄的光打在纸上,旁边摆着女儿的毛绒兔子,他写一句就抬头看一眼,生怕笔尖划过的声音吵醒里屋的孩子。

“期望伴侣”那栏更简单,用红笔圈了三条,没一点花哨的词:

“一、善良,能对我女儿好;二、踏实过日子,不搞虚的;三、情绪稳定,别动不动吵架。”身高、年龄、工作、长相,这些旁人最看重的条件,他一个字没提。

我摸着桌上磨起毛边的鼠标垫——突然想起工地上那些钢筋,看着硬邦邦的,实则最怕弯折,一旦弯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形状。

c04就是这样,被婚姻折了一次,就把自己裹进了比工装夹克还硬的壳里,连“期待”都不敢多写一个,怕再摔一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看完c04,我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指间跳了跳。烟灰刚弹进缸里,就点开了d12的资料。

三十三岁,超市生鲜区理货员,照片是工作证上的抓拍,像素糊得像蒙了层雾。

她马尾辫扎得太紧,头皮都绷出了纹路,眼神却慌慌的,像受惊的兔子,生怕货架上的苹果会突然掉下来砸到自己,嘴角还沾了点没擦干净的苹果汁,黄澄澄的,透着股子仓促。

她的问卷是在手机上填的,打字速度快得像在赶火车,错字连篇却没改,“陪嫁”写成“培嫁”,“债务”写成“债物”,每一个错字都透着股被生活追着跑的狼狈。

我翻到“婚姻经历”那栏时,那些文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前夫嗜赌,把婚房抵押了还不够,连我妈给的培嫁钱都偷着拿了。离婚时法官判我承担一半债物,我打了两份工,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餐馆洗盘子,整整两年没敢买一件新衣服,冬天就穿我妈织的旧毛衣,袖口磨破了就翻过来穿,里子朝外,别人看不出来。”

“浪漫”那栏,她直接打了个粗体的“x”,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像在发泄积攒了半辈子的怨气:

“别跟我说这些虚的!上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说要带我去山顶看星星,结果连杯奶茶都要aa制,临走还顺走了桌上的抽纸。浪漫能当饭吃吗?能帮我挡催债的电话吗?能让我妈安心养病吗?”

最后那句“需要有责任心、情绪稳定的伙伴”后面,加了个歪歪扭扭的括号:“哪怕话少也行,别骗我就行,我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滋滋地响,像极了这两个人心里没熄灭的火苗。

c04怕背叛,像怕工地上没固定好的钢筋,一不留神就砸得人粉身碎骨;d12怕动荡,像怕超市里堆得太高的货架,稍微一碰就塌得稀里哗啦。

传统红娘见了这样的组合,多半会摇摇头,王阿姨说“这俩都是硬茬,心门都焊死了,凑一起也是互相戳伤口”。可我知道,她们不懂——越是焊死的心门,越需要一把同型号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往往就握在另一个同样焊死心门的人手里。

我点开系统生成的情感图谱,屏幕上两条淡蓝色的曲线慢慢展开,像两条在黑暗里摸索的路。

c04的“安全感需求曲线”和d12的几乎完全重合,在“信任阈值”那栏,两人都比普通用户高了二十个百分点,像两道并行的伤疤。

他们不是不想爱,是怕再摔一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所以把“期待”藏得比谁都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