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工地的烟火与兄弟的债(1/2)

路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破锣嗓子响——准是臭军那辆老掉牙的皮卡来了。黑漆漆的车身跟块用了几十年的脏抹布似的,车身上几道划痕深得能看见底漆,副驾窗户卡死了,只能勉强开出一道指头宽的缝。

皮卡“吱呀”一声停在我跟前,喇叭有气无力地“嘀”了一下,臭军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嗓子跟被砂纸磨过似的:“柠狗!赶紧滚上来!”

我拉开副驾车门,一股混杂着烟油子和汗馊味的浊气劈头盖脸涌来。座位上随意扔着件灰色工装,袖口的水泥渍已经干硬发白,座位底下还有个空矿泉水瓶随着车身晃动滚来滚去,发出烦人的声响。

“我靠,你这破车是猪窝投胎?就不能拾掇拾掇?”我嫌弃地把工装扒拉到一边,一屁股坐进车里。

“工地上的人,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抽根烟实在。”

臭军猛踩一脚油门,皮卡跟得了肺痨似的咳嗽两声才不情愿地动起来,

“说吧,火急火燎地找我,准他娘没好事。”

“去你工地说,路上人多嘴杂。”

我系上安全带,目光扫过窗外——路边服装店挂着换季短袖,“跳楼价”的红纸贴得格外刺眼,水果店老板娘扯着嗓子吆喝:“草莓十块三斤,甜到心尖尖嘞!”

这片市井的烟火气,反倒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沉静了些。

臭军的工地在城西,是个老小区改造项目,离那家“悦来”宾馆就几步路。

皮卡开到工地门口,堆积如山的“海螺水泥”袋落了厚厚一层灰,钢筋堆得跟小山似的,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吭哧吭哧地搬运着。空气里弥漫着细密的水泥粉末,呛得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你丫慢点开,别撞着人。”我忍不住提醒——这货开车向来跟赶着投胎似的。

“放心,在这破地方开了半年多,闭着眼都能绕开电线杆。”

臭军满不在乎地说着,把车停在了一排蓝色板房前。那是工地办公室,门把手上缠满了黑色电工胶布,掉漆的地方硌手得很,门上“施工安全第一”的标语纸已经卷了边。

他一个箭步蹿进板房,没过两秒就听见他那大嗓门在里面炸开:

“跟你说了多少遍?那面墙必须给我找平!明天监理来挑刺,你自己扛着!”

我推门进去,正好看见一个矮胖工头低着头赔笑,迷彩裤的裤脚沾满了干涸的泥点:

“军哥,那墙够平了,再弄要加钱的,合同上没写这一项啊……”

“合同没写?”

臭军叼着烟,手指几乎戳到工头鼻子上,烟蒂上的灰烬摇摇欲坠,

“上个月你要加班费的时候,怎么不拿合同挡着?现在跟老子讲规矩?信不信这个月工程款,我给你扣得只剩条裤衩!”

工头脸都吓白了,点头如捣蒜:“别别,军哥,我这就去弄,保证弄得漂漂亮亮的!”

“滚快点!”臭军一挥手,工头跟逃命似的溜了。

板房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俩,烟味更加浓重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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