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风雪(1/2)

张安仁要了件披风,便与沈锦程一起出门。

沈锦程本想坐自己的轿子,但张安仁邀她一起坐车,她便将轿夫都打发回府了。

马车比轿子更平稳舒坦,

沈锦程钻进去闻到了淡淡的熏香,不再是以前张安仁特有的焚香的味道,而是贵族里常用的花果香,还有丝龙涎香的底味。

两人就着小桌对坐,车内很舒适,里边布置着软枕,茶饮、糕点,还有灌好的汤婆子。

沈锦程拿起一个缝着狐狸毛的抱在怀中,冰封的手瞬间解冻。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寂静滞闷,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嗒、嗒”声。

车窗缝隙漏进几缕昏沉天光,落在张安仁低垂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沈锦程悄然打量着她。

她始终垂着眼,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交流的可能。

张安仁不说话,只是用纤长却失了血色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瓷盖边缘。

她的眉眼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烦躁,甚至有一种她从未在这张清绝脸庞上见过的、沉沉的戾气。

像白玉生了裂,染了墨汁。

沈锦程不害怕她,只是感觉失望不适。

她率先打破沉默,“孩子还好吗?是不是会胎动了?”

张安仁拨弄杯盖的手指倏地顿住。

她极慢、极慢地抬起头,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艰难聚焦,最终,沉沉地落在沈锦程脸上。那眼神空茫得骇人。

过了好半晌,她才微微翕动了一下淡色的唇,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是。”

“最近吃睡怎样?我看你,都瘦了。”沈锦程试图让语气更关切些。

张安仁定定地看着她。

瞳孔在晦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的黑、异常的大,一眨不眨,湿湿地、长久地钉在她脸上。

那不是人的眼神,倒像深井里浮上来的什么,带着湿冷的怨气。

鬼,沈锦程从没想到有天这个词能和张安仁联系上。

她不自觉地侧开脸,避开了那令人不适的凝视,

“呵……”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嗤笑从张安仁唇边逸出。

“关心我?”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眼神却依旧死寂,

“我看你今日,不止是来问孩子的吧?”

沈锦程被她夹枪带棒的话刺了一顿,难受之后又琢磨她什么意思。

沈锦程伸出手,轻轻覆上张安仁搭在膝头的手背,

“安仁,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沈锦程的手很暖,张安仁却像冰块一样。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雪地站了那么久。

张安仁没有动,既没抽回手,也没回应。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沈锦程握着,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锁在沈锦程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翻涌着沈锦程完全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怀疑、嘲弄,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疯狂。

“安仁?”沈锦程心里发毛,又唤了一声。

张安仁最大的反应,不过是唇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这窒息般的、充满未知敌意的氛围,

让沈锦程心中的不安攀升到。

她抽回手,去掀身旁的车帘,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何光景,手腕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钳住。

沈锦程感觉心头最坏的预警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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