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围猎恶灵(1/2)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山脚下所有村寨的恐慌。番婆鬼食人的恐怖传闻,伴随着樟树寮村民绘声绘色、充满细节的描述(尤其是那只断手),在集市、茶寮、田间地头疯狂流传。恐惧如同实质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通明,巡夜的队伍增加了数倍,锣梆声彻夜不息,却更添几分凄惶。

官府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南投厅的同知大人虽对“鬼神之说”将信将疑,但涉及治下民情汹汹和确凿的命案(阿旺的失踪被正式立案),以及樟树寮耆老们联名递上的、言辞恳切甚至带着血泪的请愿书,他不得不重视。一纸调令很快发出:着鹿港水师营抽调精锐兵勇三十名,会同当地熟悉山势的猎户、乡勇共五十人,组成一支“剿匪”队伍,由一位姓林的骁勇把总率领,进山“查明妖异,绥靖地方”。

队伍在樟树寮集结时,气氛肃杀而凝重。鹿港来的兵勇穿着号衣,挎着腰刀,背着乌铳或强弓,神情冷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本地的猎户和乡勇则大多面色沉重,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深山的敬畏和对那“番婆鬼”的恐惧。他们装备着猎叉、砍刀、自制的弩箭和一些据说能辟邪的狗血、黑驴蹄子、朱砂符箓。老猎户陈伯也被征召,作为向导。他背着一杆磨得锃亮的老火铳,腰间挂满各种药瓶和兽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噶哈巫寨子也派出了人。是阿达叔和另外两个仅存的、身体还算硬朗的老猎人。他们带来了寨子里仅存的一些能驱邪的草药粉末,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关于萨摩亚(或者说,番婆鬼)可能出没区域的信息,以及乌玛婆婆那柄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法杖。阿达叔双手捧着法杖,枯槁的脸上刻着丧子弑亲的深仇大恨,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这法杖,” 阿达叔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乌玛婆婆留下的,对那邪物有克制。拿着它,找到她……结束这一切。” 他把法杖郑重地交给了把总林大人。

林把总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国字脸,目光锐利。他接过那柄造型古朴、触手冰凉的法杖,感受到杖身传来的微弱抗拒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环视众人,声如洪钟:“弟兄们!山中有邪祟作乱,残害生灵!我辈食君之禄,保境安民,责无旁贷!管它是山魈木客还是什么番婆鬼,今日,定要将其诛灭,还地方一个清平!出发!”

沉重的号角声呜咽响起,打破了清晨山林的寂静。八十余人的队伍,带着武器、火把、绳索和沉重的决心,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钻入了南投群山那浓得化不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雾霭之中。

越往深处,雾气越发粘稠阴冷,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参天的古木在浓雾中只剩下扭曲的剪影,巨大的藤蔓如同垂死的巨蟒从树冠垂下。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散发着刺鼻的霉烂气味。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连一声鸟鸣虫嘶都听不到,只有队伍行进时武器碰撞的轻响、沉重的呼吸声和踩断枯枝的脆响,在这片被诅咒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脚下!这雾邪门,跟紧了!” 陈伯走在队伍最前面,压低声音提醒。他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火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反而让四周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莫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恶鬼从中扑出。

阿达叔紧跟在林把总身边,手里紧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猎刀,浑浊的老眼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浓雾深处。他手中的法杖顶端,那颗布满裂纹的黑曜石,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乳白色光晕,在污浊的雾气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在前面……我感觉到……那股臭味……” 阿达叔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抽动着,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就在那片乱石崖附近……她喜欢那里……血月……就是在那里……”

林把总一挥手,队伍立刻停下,摆出防御阵型。弩手上弦,火铳手点燃火绳,猎户们握紧了猎叉和砍刀,乡勇们则举起了涂着狗血的木盾。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绳燃烧的滋滋声和粗重的呼吸。

陈伯示意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猎户,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的乱石崖区域摸索过去。那里怪石嶙峋,在浓雾中如同蹲伏的巨兽。乱石间,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动物骸骨,以及……几块颜色较新的人类碎骨!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在这里达到了。

突然!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从一个年轻猎户的方向传来!

众人心头剧震!只见浓雾猛地一阵剧烈翻滚,两点幽绿得瘆人的磷火在雾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令人血液冻结的、如同夜枭啼哭混合着骨骼摩擦的尖利笑声(“桀桀桀——!”)!

“在那里!放箭!开火!” 林把总反应极快,厉声怒吼!

“咻咻咻——!” 弩箭离弦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砰!砰!砰!” 老式火铳沉闷的轰鸣接连响起,枪口喷出火光和浓烟,瞬间又被浓雾吞噬!

箭矢和铅弹射入浓雾,如同泥牛入海,只传来几声打在岩石上的噗噗声和叮当声。那两点绿光诡异地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后面!小心后面!” 有人惊恐地大叫。

队伍后方传来骚动!浓雾如同活墙般涌动,一股腥风扑面!一个手持涂血木盾的乡勇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盾牌上!

“咔嚓!” 厚实的木盾如同纸糊般碎裂!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肌肉撕裂声,那乡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胸口塌陷下去一大片,眼看是不活了!

两点幽绿的磷火在雾中一闪,伴随着贪婪的吮吸声(“嘶啦…”),瞬间又隐没!

“混账!” 林把总目眦欲裂,手中腰刀猛地劈向绿光消失的方向,却只斩开一片虚无的雾气。“结阵!背靠背!别让它各个击破!”

队伍在极度的恐慌中勉强收缩,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弩手和火铳手紧张地装填,猎户们将猎叉的尖头一致对外,乡勇们举着残破的木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那东西太快了!太诡异了!根本捕捉不到实体!

“桀桀桀……嗬嗬……” 那非人的笑声再次响起,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忽不定,如同戏耍猎物的猫,在浓雾中肆意穿梭,每一次笑声响起,都伴随着队伍中某个倒霉蛋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浓雾成了它最好的猎场和屏障!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有人开始崩溃地胡乱挥舞武器,有人想要逃跑。士气濒临崩溃!

“稳住!!” 林把总怒吼,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他也没见过如此诡异难缠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同枯木般的阿达叔,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浓雾中某个方向,手中的法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杖顶那颗布满裂纹的黑曜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虽然依旧微弱却异常坚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利剑,刺穿了那片区域的浓雾,短暂地照亮了一个……扭曲的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得如同被巨力拧过,动作迅捷得不似人类,在树影和乱石间一闪而逝。但在那光芒照亮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轮廓头部那两点清晰无比的、燃烧着冰冷怨毒的幽绿磷火!更让阿达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在那轮廓一闪而过的、如同枯爪般的手上,赫然戴着一样东西——一个编织着特殊花纹、沾满污秽的皮制护腕!

那是……他儿子巴万的护腕!!!

“巴万——!!”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丧子之痛、对萨摩亚的滔天恨意、对眼前这亵渎儿子遗物的邪物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阿达叔胸腔里轰然爆发!他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枯槁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旁边想要拉住他的兵勇,如同一头发狂的老熊,高举着那柄光芒闪烁的法杖,不顾一切地朝着绿光消失的方向,朝着那浓雾翻滚最剧烈的乱石崖深处,狂冲而去!

“阿达叔!回来!” 林把总惊骇大喊。

但为时已晚!阿达叔的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

“桀——!” 一声更加尖锐、充满被冒犯怒意的嘶鸣从乱石崖深处炸响!浓雾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两点巨大的幽绿磷火如同燃烧的鬼灯,在崖壁方向猛然亮起,带着滔天的凶戾,迎向那点疾冲而来的、渺小而决绝的白色光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阿达叔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呃啊!”),从浓雾深处传来!那点乳白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猛地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救人!” 林把总睚眦欲裂,顾不上许多,带头朝着巨响的方向猛冲过去!士兵和猎户们也红着眼睛,怒吼着跟上!

众人冲破浓雾的阻隔,冲到乱石崖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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