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疫蔓延(2/2)
林建明和惊魂稍定的淑芬连忙上前,用尽全力按住阿旺不断踢蹬、挣扎的双腿和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臂。阿旺的力气大得惊人,如同被附身的公牛,每一次挣扎都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陈文道趁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老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表面刻满复杂符文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七根长约三寸、打磨得极其光滑、在油灯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桃木钉!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桃木清香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尸腐恶臭。
他取出一根桃木钉,眼神凝重地看向林建明:“建明,这孩子…被尸毒侵染太深,魂魄已被怨煞之气压制,回天乏术了!若不立刻处理,一旦他彻底尸变,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至亲之人!你…可下得了决心?”
林建明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看着竹床上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扭曲狰狞的稚嫩脸庞,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嘴唇哆嗦着,虎目含泪,最终,对儿子最后一丝的爱护和对整个村子安危的责任感压倒了悲痛。他猛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血泪的决绝:“动手!”
陈文道不再犹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左手闪电般伸出,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掐住阿旺疯狂扭动的下颌,迫使他大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嘶鸣。右手则高高举起那根桃木钉,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难懂、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咒文:
“天清地灵,秽气消散!敕令九幽,邪祟伏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手臂肌肉贲张,将那根饱含阳罡之气的桃木钉,对着阿旺大张的口中、咽喉深处那一点颤动的、被黑气笼罩的悬雍垂(小舌),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刺破腐朽皮革的声音响起!
“呃…嗬…” 阿旺的嘶嚎戛然而止!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向上反弓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那双暗黄色的、针尖般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大股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黑绿色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他口鼻之中狂涌而出!
紧接着,更加诡异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阿旺原本滚烫如炭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饱满的皮肤如同失去了水分的橘子皮,急速地萎缩、塌陷、变得灰败!乌黑尖锐的指甲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枯黄脆弱。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十三岁的鲜活少年,就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具如同在沙漠中风干了数十年的、皮包骨头的黑色枯尸!只有那被墨线缠绕、焦黑碳化的手臂,以及口鼻处残留的黑绿色粘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曳着,将床上那具小小的干尸和地上喷溅的黑绿色粘液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浓烈的尸臭混合着桃木的清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阿玉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悲鸣,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林建明呆呆地看着床上儿子的“尸体”,巨大的悲痛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淑芬则死死捂住自己左臂上那三道已经彻底变得乌黑、麻木、毫无知觉的伤口,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恐惧攫住了她的灵魂。
陈文道缓缓拔出桃木钉,那钉尖上竟也沾满了粘稠的黑绿色液体,散发出恶臭。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目光转向淑芬手臂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乌黑爪痕,沉声道:“王医生,你被尸毒所伤!必须立刻处理!”
淑芬如梦初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陈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阿旺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伤…”
“是僵尸!” 陈文道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沉重,“而且绝非寻常的荫尸!看这尸毒的烈性和异变的速度,咬伤阿旺的,极有可能是百年道行以上的‘白毛跳僵’!” 他快步走到淑芬面前,抓起一把散落在地的糯米,毫不犹豫地按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糯米接触到乌黑伤口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伤口处冒出大量灰白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焦臭味!淑芬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的剧痛传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
“忍住!” 陈文道低喝,手上力道不减,用糯米在伤口处反复用力搓揉!每一次搓揉,都带下一些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脓血,而伤口处被糯米灼烧的地方,那乌黑色泽似乎稍稍变淡了一点点,但范围依旧在缓慢地、顽固地向周围扩散!更可怕的是,淑芬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麻木感,正沿着手臂的血管,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没…没用?” 淑芬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声音带着绝望。
陈文道看着糯米搓揉后伤口依旧乌黑发硬,边缘甚至隐隐透出青紫色的脉络,脸色更加难看:“尸毒已随血攻心!寻常的糯米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被这种等级的跳僵所伤,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之内,若无至阳之物或特殊法门拔除深入骨髓的尸毒,必会…步阿旺后尘!” 他猛地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林建明,“建明!告诉我!那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后山那口棺材里的主儿?!”
林建明如同行尸走肉般抬起头,眼神空洞,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是它…张震彪…光绪年间的…怨魄不散…”
“张震彪?白毛跳僵…怨魄不散…” 陈文道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暴射,“难怪!生前凶戾,死而不僵,又埋骨百年阴地…这孽畜已成气候!它昨夜破棺,吸了活人阳气,此刻怕是已循着生气,找过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文道这句石破天惊的预言——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绝望的惨嚎,如同鬼哭狼嚎般,猛地从村后山的方向,穿透重重雨幕和黑暗,清晰地刺入了林家堂屋!
那声音…是守墓人阿海伯!
“不好!” 陈文道脸色剧变,猛地抓起桌上那盏唯一的油灯,厉声道:“建明!带路!去后山!快!”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种面临大敌的凝重。
林建明被那声惨嚎惊醒,儿子的惨死和村中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瞬间压倒了悲痛。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抄起门后一把劈柴的砍刀,眼睛赤红:“跟我来!” 淑芬强忍着伤口钻心的剧痛和不断蔓延的冰冷麻木感,也抓起一把散落的糯米和一卷纱布,咬牙跟了上去。
三人冲出林家,一头扎入冰冷的夜雨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雨点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泥泞几乎让人寸步难行。但阿海伯那声戛然而止、却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的惨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林建明提着油灯跑在最前,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周围是无边无际的、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风穿过残破的屋檐和折断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百鬼夜行。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接近后山的方向,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
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地赶到白天塌方的祖坟坡时,油灯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塌方坑洞边缘,他们白天匆忙垒起的、封堵棺材口的土石堆,此刻赫然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内部彻底冲开!木板碎裂成渣,石块滚落得到处都是!那个幽深的洞穴再次暴露在风雨中,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就在这洞穴前方不远处,守墓人阿海伯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泞里。
他穿着的那件厚重蓑衣,如同破布般被撕裂,散落在一旁。他仰着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所见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恐惧!他的嘴巴大张着,似乎想要发出最后的呼喊,却永远定格在了无声的惊恐之中。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他的脖颈!
那里…几乎被彻底撕开!只剩下一点皮肉和碎裂的颈椎骨勉强连接着头颅!断裂的颈动脉和气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被撕裂又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色,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仿佛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而他的胸腔…更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正面硬生生剖开!肋骨如同朽木般向外折断,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洞的创口!里面的心脏、肺腑…所有脏器…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血淋淋的胸腔腔体,暴露在风雨之中,如同一个被掏空的破口袋!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膻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浪,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感官!淑芬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林建明看着这位熟悉的长辈如此凄惨的死状,悲愤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文道却异常冷静,他提着油灯,蹲下身,仔细查看阿海伯尸体周围泥泞的地面。昏黄的灯光下,泥泞的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两行脚印!
那不是人的脚印!
脚印的形状比成年男子的脚掌略大,前端异常尖锐,像是某种猛兽的爪趾!更诡异的是它的深度!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湿软的泥地中,深逾寸许!这绝非正常人的体重所能踩出的深度!仿佛踩下它的东西,沉重如铁!
最令人心胆俱寒的是脚印的朝向和形态!
这两行脚印,从塌方坑洞的方向延伸出来,一路指向山下村落的方向,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而每一个脚印…都是脚尖笔直地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脚跟…却微微离地,悬空着!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只用脚尖点地,脚跟不着地,以一种跳跃的方式在前行!
“脚尖朝内,脚跟离地三寸…” 陈文道缓缓站起身,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他凝重如铁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是…僵尸跳跃的步距!它…吸干了阿海的精血和五脏…力量大增…已经…下山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