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巫斗尸(1/2)
祠堂正殿,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摇曳的烛火在穿堂风中苟延残喘,将梁柱上剥落的彩绘神像映照得如同狞笑的鬼魅。那股混合着尸腐、血腥、陈年木头和湿冷的复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滞涩。
村民们挤在神龛下的角落里,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老人紧紧搂着怀里哭到脱力的孩子,浑浊的眼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几个壮年汉子握着锄头和柴刀,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神却空洞地望向殿顶那个巨大的破洞——惨白的月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柱,穿过破洞,斜斜地投射在狼藉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和弥漫不散的青黑色尸气烟尘。破洞边缘,碎裂的瓦片和椽木犬牙交错,如同怪兽狰狞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殿外,“海葵”台风仿佛被祠堂内的剧变彻底激怒,酝酿着更狂暴的反扑。狂风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厉啸,如同万千怨魂在屋顶盘旋哭嚎。暴雨倾盆,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座祠堂彻底捶垮、淹没!每一次狂风撞击着紧闭的大门和残破的窗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快!动作快!把糯米铺开!围着神龛,撒成一个圈!要厚!要密!” 陈文道的嘶吼在风雨的喧嚣中显得异常尖锐。他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刚才强行催动祖传八卦镜逼退僵尸,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他一边急促地指挥着,一边迅速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支细长的、用油纸包裹的黄色令旗,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
林建明和几个胆大的村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几大袋刚从各家各户紧急搜集来的糯米,疯狂地倾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花花的糯米如同救命的雪浪,迅速在神龛前方铺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厚厚的圆形区域。糯米特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谷物清香,暂时冲淡了一丝令人作呕的尸臭。
“赤豆呢?赤豆在哪里?” 陈文道急问。
“这…这里!” 一个村民颤抖着递过来一袋红艳艳的小豆子。
“不够!远远不够!” 陈文道眉头紧锁,语速快如连珠,“用渔网!找最大最结实的渔网来!把赤豆浸泡在黑狗血里!快!”
立刻有人冲向后堂杂物间,拖出一张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由粗韧麻绳编织的巨大渔网。另一人则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刚宰杀的黑狗放出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粘稠黑血。村民们忍着浓烈的腥气,手忙脚乱地将整袋赤豆倒入血盆中,又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渔网浸入粘稠的血浆里,麻绳迅速被染成暗红,滴滴答答地淌着血珠,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血腥和秽物的、令人作呕又莫名心安的诡异气息。
“陈先生…” 淑芬靠在柱子旁,虚弱的声音带着濒死的颤抖。她左臂的乌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皮肤下的青紫色脉络如同活物般向心口爬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彻骨的冰冷和麻痹,眼前阵阵发黑。“我…我感觉…好冷…像掉进了冰窟…”
陈文道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凝重如铁。“撑住!淑芬!用糯米捂住心口!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千万别睡过去!等我们收拾了这孽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既是安慰,也是命令。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饱含滔天怨毒与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猛地从殿顶破洞外的夜空中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金铁摩擦的质感,穿透狂风暴雨的喧嚣,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破洞边缘的月光,瞬间被一个高大的阴影完全遮蔽!
僵尸张震彪,去而复返!
它那高大僵硬的身躯,如同地狱之门中挤出的魔神,稳稳地矗立在破洞边缘的残椽断瓦之上!破烂的清朝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旗。它那一头赤红如血的尸发,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深陷眼窝中的两点幽绿鬼火,如同凝固的毒液,死死锁定了下方神龛前忙碌的人群,尤其是那个手持铜镜、两次伤它的人类道士!
“嗬…” 浓稠如霜的灰白尸气,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它咧开的、露出森白獠牙的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窒息的恶臭,瀑布般倾泻而下!
“它来了!它又来了!” 尖叫声再次响起,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崩溃。村民们惊恐地向后缩去,挤作一团。
“别慌!守住糯米圈!” 陈文道厉声大喝,如同定海神针!他脚踏七星罡步,身形不退反进,挡在了糯米圈的最前方。他左手紧握那面已出现裂痕的八卦镜,右手持着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暗红、纹路细密如血管的桃木剑!剑身隐隐有温润的赤光流转,散发出克制邪祟的阳罡之气。
“天地玄黄,尸秽退散!敕!” 陈文道舌绽春雷,左手八卦镜再次举起,镜面虽裂,中心太极图依旧流转不息,一道虽然比之前黯淡不少、却依旧凝练的金光骤然射出,直刺僵尸面门!
僵尸张震彪显然对这金光心有余悸,幽绿的鬼眼凶光一闪,竟不硬接!它那僵硬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地向侧后方一跃,堪堪避开了金光的照射!同时,它口中喷吐的尸气骤然加剧,如同灰白色的浓雾,迅速弥漫开来,试图遮蔽下方的视野。
“孽障!休想!” 陈文道剑诀一引,右手桃木剑闪电般刺入旁边一个村民端着的、盛满新鲜黑狗血的木盆中!粘稠、腥热的黑狗血瞬间浸透了暗红的剑身!
“五星列照,焕明五方!神血诛邪,秽炁消亡!焚!” 陈文道口中急速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的破邪真言,手腕疾抖!蘸满黑狗血的桃木剑在空中急速划动,暗红色的血珠随着剑尖的轨迹飞溅,竟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道道由赤红火焰构成的、复杂而威严的符咒!血火交织的符咒带着至阳至秽的破煞之力,如同燃烧的罗网,呼啸着罩向刚刚落地的僵尸!
僵尸张震彪似乎对那燃烧的血符也颇为忌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那双穿着破烂官靴的脚猛地一跺地面!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地砖竟被它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它那沉重如铁的身躯竟然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向上拔起丈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罩下的血火符网!
“就是现在!撒网!” 林建明看准僵尸跃起后落下的轨迹,嘶声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个壮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浸泡在粘稠黑狗血中、沾满了赤豆的巨大渔网,如同捕鱼般,朝着僵尸即将落下的位置,狠狠地抛撒出去!
浸透黑狗血的渔网带着浓烈的腥秽之气,在半空中张开,如同一张暗红色的、滴血的巨口,精准地罩向刚刚落地的僵尸!
“嗤嗤嗤——!”
僵尸的身体甫一接触到渔网,接触点立刻爆发出密集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刺耳声响!沾满黑狗血和赤豆的粗韧麻绳,如同拥有了克制邪祟的生命,死死地缠绕在僵尸的官袍和裸露的赤红尸发上!赤豆接触到尸气,如同微小的炸弹般接连爆开,迸发出细碎的金红色火星!黑狗血更是如同强酸,灼烧得僵尸破烂的官袍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那坚韧的、寻常刀剑难伤的尸皮,在血网之下,竟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嗷嗷嗷——!” 僵尸张震彪发出一连串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它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渔网竟有如此威力!剧烈的痛苦让它彻底疯狂!它那双乌黑尖锐、如同铁钩般的鬼爪猛地探出,抓住缠在身上的血网,十指爆发出恐怖的非人力量!
“嗤啦!嘣!嘣!嘣!”
坚韧的麻绳,在僵尸恐怖的蛮力撕扯下,如同腐朽的棉线般纷纷断裂!断口处,被尸气和黑狗血侵蚀的麻绳纤维瞬间变得焦黑、碳化,滋出大股大股带着浓烈焦糊味和硫磺气息的黑烟!火星四溅!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张耗费了大量黑狗血和赤豆、寄托着众人希望的巨大渔网,竟被僵尸硬生生撕扯得七零八落,变成了一堆燃烧着黑烟的破绳烂网!
“没…没用?!” 林建明和撒网的村民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这特制的血网都困不住它?!
“不好!” 陈文道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它吸了太多活人精气,又沐浴月华,尸毛转赤,这…这是要化毛僵的征兆!快退!”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文道的判断,挣脱了渔网的僵尸张震彪,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尖锐、充满了某种诡异韵律的长啸!
“嗷呜——!!!”
啸声穿金裂石,带着一种勾连幽冥的邪异力量,直冲云霄!
刹那间,异变陡生!
祠堂殿顶的破洞之外,那被厚重乌云笼罩的、电闪雷鸣的漆黑夜空,数道扭曲如蟒蛇的惨白色阴雷,竟被这僵尸的啸声强行引动!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劈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划破雨幕,带着毁灭性的阴寒死气,狠狠地劈落在祠堂的屋顶之上!
“轰!咔嚓——!”
数道阴雷同时炸响!狂暴的电流瞬间撕裂了本就残破的屋顶!无数瓦片、椽木、砖石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爆碎、坍塌!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瓦砾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祠堂内顿时一片狼藉,烛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更可怕的是,那被引下的阴雷余波并未完全消散!惨白的电光如同扭曲的毒蛇,顺着雨水和空气,竟然有一部分被僵尸张震彪张开的大口猛地吸入体内!
“噼啪…滋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从僵尸体内传出!它那一头赤红如血的尸发,在电光的映照下,根根倒竖得更加笔直,颜色也变得更加妖异深邃,仿佛要滴出血来!而它口中那两排森白的獠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外暴长!原本寸许长的犬齿,瞬间暴涨到三寸有余!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惨白骨匕,闪烁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冷光!獠牙尖端,甚至有细微的惨白电火花在跳跃!
吸收了阴雷之力,僵尸的凶威暴涨!它那双幽绿的鬼眼,死死锁定了一击之后气息明显衰弱的陈文道!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低吼,一步踏出!
“咚!”
地面微微一震!它脚下厚厚的一层糯米,瞬间被它恐怖的阴煞尸气灼烧得焦黑一片,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然而,这足以让普通行尸灰飞烟灭的糯米阵,此刻对这即将化毛僵的凶物,效果却大打折扣!虽然依旧能阻碍它的脚步,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延缓它的速度,却再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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