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誓(1/2)

乾隆三十二年,台湾府盐埕埔的海风带着咸腥,裹挟着林投树尖锐的叶片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抓挠着海岸。李昭娘提着褪了色的竹篮,篮里装着刚从礁石缝里抠挖出来的海蚵,赤脚站在湿冷的黑礁石上。西南风已刮了七日,浪头像愤怒的巨人,一次次把黑色的海水砸碎在岸边,激起惨白的泡沫。她望着那吞没了无数船只的黑水沟,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铁钳紧紧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楚。丈夫陈明通的“福顺号”商船,本该半月前就满载着鹿皮、樟脑从泉州返航。

“阿娘,阿爹几时返来?”五岁的长子阿雄扯着她打满补丁的粗布裙角,小脸被海风吹得通红。三岁的次子阿杰蹲在不远处的林投树下,用捡来的碎贝壳在沙地上划拉着不成形的图案。襁褓中的幺女阿秀,正被昭娘用一条褪色的花布背带紧紧缚在胸前,此刻也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昭娘蹲下身,冰冷粗糙的手指拂开阿雄被海风黏在额角的乱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快了,阿雄乖,等这阵风歇了,阿爹的船就能过黑水沟了。阿爹回来,给你们带泉州的花布做新衫,还有甜甜的麦芽糖……”

话音未落,码头方向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喧哗,盖过了海浪的咆哮。人们惊恐的呼喊、女人的尖叫、男人粗嘎的吆喝混杂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紧绷的空气。昭娘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喉咙。她一把抱起阿雄,踉跄着朝人声鼎沸的码头奔去。

码头上已乱成一锅粥。几个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渔民,正合力拖拽着一块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船板上岸。那船板焦黑扭曲,像是被巨力撕扯过,又遭烈火焚烧。木板上还粘连着几片湿漉漉的靛蓝色粗布碎片,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那是昭娘亲手为明通缝制的出海衣裳!

“是‘福顺号’的船板!”一个老渔民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撞上‘黑水鬼礁’了……全完了……陈老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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