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的祭坛(1/2)

黎明并未带来丝毫暖意。浓稠如墨汁般的海雾,沉甸甸地压在龟山岛上空,将初升的朝阳彻底吞噬。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腐气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渗入骨髓。岛屿腹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风都停止了呜咽,只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浓雾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紧握兵刃,在郑成功和林凤的带领下,沿着昨日探路留下的、几乎被重新覆盖的模糊痕迹,再次踏入了这片亡魂之地。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每一个晃动的阴影,每一次枝叶的轻微摇曳都可能引发一阵兵刃出鞘的轻鸣。

越靠近岛屿中央那座形似龟首的浑圆山峰,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诡异。树木变得更加扭曲狰狞,如同痛苦挣扎的巨人,树皮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深褐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斑痕。脚下的腐殖层愈发深厚粘稠,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甜腥的怪味。雾气也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步,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巨大的、冰冷的尸布之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停!” 走在最前方的林凤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抬起手臂。队伍瞬间凝固。他侧耳倾听,脸色凝重异常:“国姓爷,您听……有声音!”

郑成功凝神。果然,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声音。不是哭嚎,而是一种低沉、粘稠、如同无数人梦魇中无意识呻吟汇聚成的背景音。嗡嗡……呜呜……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能渗透灵魂的绝望和怨毒。这声音仿佛是从脚下的泥土里、周围的树干中渗透出来,直接钻进人的脑髓。

“是怨气……白日里也如此浓重……” 林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成功眼神锐利如鹰,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浓雾的颜色似乎有些异样。不再是纯粹的灰白,而是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泽?他沉声道:“继续前进!小心戒备!”

队伍再次缓慢移动,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随着深入,那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明显,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血腥味也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脚下的土地变得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一种不正常的温热。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枯死树林。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为之冻结!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台出现在龟首峰的山腰处。石台的形状,赫然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粗糙而狰狞的龟背!岩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过的暗褐色泽,表面沟壑纵横,如同龟甲上的天然纹路,只是这些“纹路”里,流淌的不是生命,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物质——那是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浆!整座祭坛都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薄雾之中,血腥味浓郁得如同实质,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祭坛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堆积着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栗的“小山”!

骸骨!全是细小纤弱的骸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被随意倾倒的柴薪。从骨骼的大小和形态判断,绝大部分都是孩童!许多骸骨姿态扭曲,指骨深深抠入身下的岩石缝隙,颅骨碎裂变形,腿骨折断……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挣扎。骸骨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万年。更令人发指的是,许多骸骨上,依旧残留着清晰的、与昨日所见一模一样的、用利器刻下的邪恶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雾气的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器物碎片:断裂的十字架、扭曲的铁镣、破碎的玻璃瓶……以及几块残留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徽记的、烧焦的木板残骸。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罪恶的源头。

“畜生!红毛畜生!” 林凤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群情激愤,低沉的怒骂和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悲伤和恐惧——为那些凋零的幼小生命。

郑成功站在祭坛边缘,如同石雕。他缓缓扫视着这座由同胞骨血堆砌的、散发着冲天怨气的罪恶之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酝酿、在咆哮!那风暴中,是焚天的怒焰,是刻骨的仇恨,是足以撕裂苍穹的悲恸!他一步步踏上那沾满凝固血污的台阶,靴底踩在暗红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粘腻的声响,如同踏在无数冤魂的躯体之上。

他走到祭坛中央,那骸骨堆积的最高处。俯下身,伸出带着铁甲手套的手,没有一丝犹豫,轻轻拂开几根细小的、刻满符文的臂骨。他的动作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仪式感。当覆盖物被移开,下方露出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统帅,瞳孔也骤然收缩!

那并非普通的骸骨。那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几乎完全被暗红色晶状物质包裹的骸骨。晶状物如同琥珀,却又散发着阴冷的邪气。透过那层诡异的“琥珀”,可以清晰地看到骸骨细小的四肢被某种极粗的铁链紧紧锁住,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祭坛的岩石之中!骸骨的眉心位置,深深地钉入了一枚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的黑色铁钉!钉尾缠绕着早已腐朽的、染血的布条,上面依稀可见扭曲的荷兰文字。

“轰——!”

就在郑成功目光接触到那枚铁钉和锁链的瞬间,一声远比昨日更加猛烈、更加贴近的巨响,仿佛从众人脚下极深处猛然爆发!整个龟首峰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

“咔啦啦——!” 祭坛坚固的岩石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深不见底,如同通往地狱的裂口!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带着浓烈硫磺和血腥味的暗红色雾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裂缝中汹涌喷出!瞬间将整个祭坛吞噬!

雾气翻滚,无数凄厉到极点的孩童哭嚎声、尖叫声、绝望的哀求声,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脑海、灵魂!声音层层叠叠,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毒:

“痛啊——!”

“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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