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影引途(1/2)
时间在浓雾、寒风与无边的死寂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冷的油脂中艰难跋涉。王进忠三人沿着主峰线崎岖的石径向下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碎石或盘根错节的树根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手电筒的光柱徒劳地切割着浓得如同实质的灰白,光线被无数微小的水滴反复折射、吸收,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被无形的怪兽啃噬着。
绝望,如同这山间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骨髓。小陈的体力最先透支,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他的恐惧已经转化成了麻木的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墙,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走不动了…”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坚持住!”王进忠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他自己也感到体力在飞速流逝,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吸入如同刀割。但他不能停,那半张写着“他们来了…黄…”的便签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内侧,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在湿漉漉的岩石、泥泞的小径、以及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箭竹丛间反复搜寻。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一片被踩踏异常的苔藓,一根折断的枯枝,甚至一块被翻动过的碎石——都可能是指引方向的最后线索。
突然,他猛地顿住脚步,手臂倏地抬起,做出一个强硬的停止手势。动作迅捷而无声。跟在他身后、精神恍惚的小陈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怎…怎么了?忠哥?”小李立刻压低声音,警觉地凑上前,手电光顺着王进忠紧盯的方向扫去。小陈也瞬间惊醒,心脏狂跳,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王进忠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如同凝固的岩石,只有握着登山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极力扩张,试图穿透前方那片浓得如同凝固牛奶般的雾气。
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开外,浓雾翻滚的深处。
影影绰绰。
三个模糊的影子,静静地悬浮在浓雾之中。
它们并非站在地上,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离地大约半尺,无声地漂浮着。浓雾缠绕着它们,如同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灰纱,让它们的轮廓显得极其不真实,边缘模糊,时而清晰,时而融入雾气,仿佛本身就是雾气凝结而成的幻象。距离和雾气扭曲了视觉,完全无法判断它们的高度和体型,只给人一种瘦削、非人的怪异感。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颜色。
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刺眼的明黄色。
这种黄,不同于登山队常见的警示服,也不同于山间偶尔可见的野花。它浓烈得没有一丝杂质,鲜艳得几乎要滴淌下来,在这片灰白死寂的迷雾背景中,突兀得如同三道撕裂的画布,带着一种超自然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诡异感。那颜色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冰冷、无声的恶意。
它们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肢体动作,没有呼吸的起伏,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只是静默地悬浮在那里,像三尊被遗弃在雾海中的、褪色却又刺目的诡异路标。没有面孔的朝向,没有目光的投射,却仿佛有三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穿透浓雾,牢牢地锁定在王进忠三人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森然寒意,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瞬间穿透厚厚的冲锋衣,狠狠扎进三人的皮肤,直抵骨髓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风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王进忠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见过山难,见过野兽,甚至处理过迷路者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但眼前这种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颠覆了他作为护林员积累的所有“常理”。
“鬼…鬼啊!”小陈的意志彻底崩溃了。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枭,尖锐地划破死寂,随即猛地转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手脚并用地就想往侧面陡峭的山坡下冲去!那里布满湿滑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冲下去几乎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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