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柴扉(1/2)
一连数日,府城的上空都堆积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油脂,一丝风也无。蝉鸣声嘶力竭,更添烦躁。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仿佛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冰冷巨石,随时可能轰然砸落。
周府西跨院那间阴冷的厢房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月娘日夜悬心,那把旧剪刀从未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下。她敏锐地察觉到,府里下人的态度愈发冷漠疏离,送来的饭菜也一日不如一日,有时甚至透着股隐约的馊味。阿宝本就瘦弱,水土不服加上担惊受怕,竟真的发起烧来,小脸烧得通红,蜷缩在硬板床上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
“爹……爹抱抱……冷……娘……阿宝冷……”
听着儿子痛苦的呓语,月娘心如刀绞。她再也无法忍耐,将阿宝用薄被裹紧抱在怀里,不顾一切地冲出西跨院,径直朝周成和林秀琴所在的主院奔去。她要找周成!她可以忍受屈辱,忍受苛待,但她的孩子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刚跑到主院外的月亮门洞,就撞见了被小厮簇拥着正要出门的周成。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衫,气色红润,与月娘怀中病弱的孩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夫君!求求你!救救阿宝!他烧得厉害!”月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他……他是你的亲骨肉啊!”
周成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直。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形容枯槁的妻子和病得奄奄一息的儿子,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阿宝那张酷似自己幼时的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痛苦地皱着,无意识地喃喃着“爹”……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情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微弱地涌动了一下。
“成哥!”一声娇呼传来。林秀琴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罗裙,袅袅婷婷地从正厅走了出来。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月娘母子,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她快步走到周成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却依旧柔媚,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你这是做什么?孩子病了,找大夫便是!跪在这里哭天抢地的,成何体统?没得冲撞了老爷出门谈生意的运道!”她说着,凌厉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小厮,“阿福!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月娘姐姐抱着孩子不方便吗?快!带她们去后院的柴房歇着!那里清净!再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她的语速极快,安排得滴水不漏,堵死了周成任何可能的犹豫和心软。那句“冲撞运道”,更是精准地戳中了周成最在意的地方——他的生意,他的富贵。
周成被林秀琴挽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和她冰冷的目光让他瞬间清醒。刚才心头那点微弱的悸动,立刻被巨大的恐慌和利益权衡所淹没。他避开月娘绝望的眼神,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听……听夫人的安排。”说完,他像是逃避瘟疫般,猛地挣脱林秀琴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大门外走去,背影仓惶。
月娘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她抱着滚烫的阿宝,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厮半拖半拽地拉向后院那间低矮破败的柴房。柴房紧邻着那口废弃的古井,木门朽坏,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干柴,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几缕惨淡的光线从破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小厮粗暴地将她们推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外面随即传来落锁的“咔哒”声!
“开门!放我们出去!阿宝要死了!放我们出去啊!”月娘扑到门边,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嘶声哭喊。回应她的,只有死寂和门外隐约的、幸灾乐祸的低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阿宝,泪水无声地流淌。柴房内阴暗潮湿,光线越来越暗。窗外,天色如墨,浓云翻滚,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要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柴房的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道人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是周成。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手里……赫然提着一把沉重的、沾着泥土的锄头!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和疯狂。他身后,是倾盆而下的暴雨,织成一片密集的、冰冷的雨幕。
“夫……夫君?”月娘抱着阿宝,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周成手里的锄头,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她最后的幻想破灭了,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阿宝被惊动,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门口高大的身影,下意识地、微弱地唤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周成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泯灭,被狰狞的杀意取代!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像是要驱散什么,又像是要彻底斩断什么,猛地一步跨进柴房,高高举起了那沾着泥土的沉重锄头!冰冷的锄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月娘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雨夜的死寂,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昏沉的阿宝死死护在身下!
晚了!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作呕的钝响!是锄刃狠狠劈入骨肉的声音!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喷溅开来!溅在周成的脸上、蓑衣上,溅在布满灰尘的柴垛上,也溅在了旁边那扇破旧的、布满污渍的柴房木门内侧!
月娘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她护在身下的阿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哭喊,小小的身体只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鲜血如同蜿蜒的小蛇,迅速从母子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肆意流淌,刺目的猩红与深褐的泥土混合,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周成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锄头柄。锄头的刃口深深嵌在月娘的后颈和肩胛之间。温热的血顺着锄柄流到他手上,黏腻、滑溜,带着生命的余温。他脸上溅满了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茫然地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血泊,看着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阿宝那只小小的手,还紧紧抓着月娘染血的衣襟。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单调而冰冷。
“滴答……滴答……”是锄头上滴落的血珠,砸在血泊里。
“呼……呼……”是周成自己粗重、紊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瞬间将昏暗的柴房照得亮如白昼!周成的影子被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墙壁和堆叠的柴垛上,如同狰狞的鬼魅!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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