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誓与棺椁(1/2)
家。
这个字眼此刻显得如此虚假而讽刺。这间三楼的公寓不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华丽的囚笼,四壁之内充斥着无形的窥视与冰冷的恶意。每一次窗玻璃被雨点敲击,都会让林文昊惊跳起来;每一次楼道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他都屏息凝神,直到那声音远去,心脏才重新开始艰难搏动。
守墓人的话语如同恶毒的咒语,在他脑海里反覆回荡。
“林旺生的孽种…报应…”
“不是鸟…是‘咒’!怨气和诅咒化了形…”
“血债血偿…天公地道…”
“挖了恩人的墓…惊扰了不该惊扰的…把‘那个’放出来了…”
“它们恨…要你们死绝…”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他仅存的理智。绝望如同水泥,从脚底开始凝固,要将他活活封存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
不。不能就这样等死。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起,双眼因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布满血丝。祖先的罪孽?百年的诅咒?总该有记录!林家虽然没落,但一些老东西总还留着!父亲临死前颤抖的手指指向的那个旧木箱!那个被深锁在储藏室最角落、蒙着厚厚灰尘、散发着霉味的箱子!
他像一个癫狂的掘墓人,冲进狭小逼仄的储藏室,无视那些倒塌的杂物和扬起的陈年灰尘,凭着记忆疯狂翻找。手指被不知名的锐物划破,鲜血混着污垢他也浑然不觉。
终於,他拖出了那个沉重的、刷着暗红色劣质油漆的老式木箱。锁头早已锈蚀,他找来铁钳,粗暴地将其拧断。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纸张霉烂、木材腐朽和某种奇特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里面是杂乱无章的一堆旧物。褪色的黑白照片,上面是面容模糊、眼神空洞的先人;几件式样古旧、质地发脆的衣物;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零碎金属饰物;最底下,是几本用油纸勉强包裹、边角残破不堪的线装簿册。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双手颤抖地捧出那几本簿册。油纸脆裂剥落,露出底下泛黄发黑、纸质粗糙的内页。上面的字迹是毛笔书写,蝇头小楷,但因年代久远和潮气侵蚀,大多已晕染模糊,难以辨认。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一页页疯狂地翻找,眼睛几乎贴在纸页上,试图从那些晕开的墨团和虫蛀的缺口里辨识出信息。
大多是些枯燥的流水账,记录着某年某月购入米粮几何、支出银钱多少。间或有一些简短的事件记载,语焉不详。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一页相对清晰的字迹上。那上面的笔触显得异常凌乱而用力,彷佛书写者正处於极大的恐惧或激动之中:
“…同治十三年…冬…大雨连绵…东家陈公急病殁…举家惶惶…余感念东家厚恩,发愿守墓三载,不取分文,立誓若违此诺,棺中惊变,人神共愤,甘受万鸟啄身之祸…”
林旺生的手书!这是他的毒誓!
文昊的手指抚过那狰狞的字迹,彷佛能感受到百年前那位先祖立誓时指尖的颤抖。那“万鸟啄身之祸”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强忍寒意,继续往下翻找。後面的页码缺失严重,似乎被人为地撕去了许多。终於,在几乎最後几页,一段更加潦草、彷佛是仓促间写就、墨迹深浅不一的文字,抓住了他的视线:
“……大旱…田亩无收…老母病重…幼子啼饥…实无活路…贷无可贷…借无可借…悔不该…悔不该啊!!……”
“…今夜…只得行此猪狗不如之事…东家…东家莫怪…实是…实是走投无路…待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铁锹…触及棺盖…其声闷响…似有异…然开弓无回头箭…”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度扭曲狂乱,巨大的墨点溅洒开来,彷佛书写者手腕剧烈颤抖:
“…黑气…万千黑气涌出…如活物…凝鸟形…嗜血…钻心蚀骨之痛…耳边尽是‘掘不得’之哀嚎…东家…东家不在棺中!棺中乃是…………”
後面的字,被一大片早已变成暗褐色的、疑似血渍的污迹彻底覆盖,再也无法辨认。
仅存的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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