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洞遗梳(1/2)
柴棚的薄木板如同脆弱的鼓面,将那催命的梳头声放大,每一记“嘶嗒”都精准地敲击在陈文超的太阳穴上。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冻结了血液,僵化了四肢。他背靠着剧烈震动的木板墙,蜷缩成团,指甲因死死攥着那木符和黄纸而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毛骨悚然的感知——它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腐朽的木头,静静地站着。那缓慢到极致的梳头动作,并非为了整理,而是一种冰冷的仪式,一种针对他灵魂的、残酷的丈量。
头皮上的冰冷与刺痛骤然加剧,仿佛那无形的梳齿已经穿透了物理阻碍,直接刮擦在他的头盖骨上,要将他最后一点生气连同发丝一起梳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老妪嘶哑的喊叫和账本上颤抖的字迹在他脑中疯狂碰撞——“雪洞!”“她的东西!”“根源!”
这是唯一的生路!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却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缝隙。
他猛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几张画着“断梳”符咒的黄纸,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极致的恐惧中陡然滋生。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根本就不是勇气,而是濒死前最野蛮的求生本能。
他猛地撕下衣服内衬的一条布,迅速将木符和剩下的黄纸紧紧缠在左手手腕上,如同一个简陋的护腕。右手则颤抖着,将最后两张黄符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摩擦着自己的头发,尤其是那几处冰冷刺痛的发根!仿佛要用这粗糙的符纸,将那些无形的“缠魂丝”彻底擦除、封印!
动作粗暴而绝望,扯落了不少自己的头发,但他不管不顾。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柴棚后方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板壁!
“哗啦——砰!”
朽木应声而裂,他整个人带着漫天木屑碎渣,狼狈不堪地滚落进柴棚后更深的黑暗里。
几乎就在他撞破板壁的同一瞬间,柴棚前方那持续不断的梳头声,戛然而止。
一种极其短暂的、绝对死寂的停顿。
仿佛那无形的存在,第一次遇到了超出它冰冷逻辑的、混乱而激烈的反抗。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却尖锐的震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脑髓深处炸开!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彻底触犯、被渺小虫豸亵渎后的、极致冰冷的……波动!
陈文超甚至来不及爬起,连滚带爬地扑向雪山的方向。他不敢回头,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告诉他——它动了!不再是缓慢的踱步或飘移,而是某种……更加迅捷、更加恐怖的追踪!
风雪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冰冷的雪沫子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几乎睁不开眼。山路崎岖陡峭,覆盖着新雪与暗冰,每一步都滑腻异常,身后却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若有似无的破空声,混合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低温,死死咬在他的后背。
他手腕上那缠着木符和黄纸的“护腕”传来一阵阵灼热与冰寒交替的剧烈波动,仿佛正在与那股追摄而来的冰冷力量进行着殊死的抗衡。
跑!向上跑!老妪说雪洞在山上!
他失去了方向,只凭着本能向更高、更陡峭、更荒僻的地方攀爬。肺部如同撕裂风箱,吸进去的冰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切割着气管。双腿沉重如同灌铅,肌肉因极度疲劳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好几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沿着覆雪的陡坡向下滑落,尖锐的岩石划破衣裤和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楚。但他立刻又手脚并用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枯草或凸起,挣扎着继续向上。
那冰冷的迫近感如影随形,有时仿佛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带来瞬间的僵直,有时又似乎被手腕上突然爆发的灼热短暂逼退少许。
这场亡命的追逐在风雪交加的黑夜雪山上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那句“雪洞”在支撑。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吞没时,脚下一空!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沿着一个陡峭的雪坡滚落下去,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反而落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凹陷地带。
风雪声在这里骤然变小了。他挣扎着抬头,发现自己滚进了一个狭窄的、被积雪和岩石半掩的隘口。隘口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一股比外界风雪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寒风,正从那个洞口幽幽地吹拂出来。
就是这里!
陈文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冰冷的、带着奇异尘埃气息的风正是从这里涌出。
洞口的岩石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被风雪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像是某种早已被遗忘的警告或标记。
而追摄在他身后的那股冰冷寒意和低沉吟嗡,在接近这个洞口时,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徘徊!仿佛这个洞穴,对于它而言,也存在着某种禁忌或束缚。
陈文超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风雪狂舞的漆黑山野,那里似乎有一个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在躁动不安地旋绕。
他不再犹豫,一低头,钻进了雪洞。
瞬间的死寂与黑暗包裹了他。外界风雪的呼啸变得遥远而模糊。洞内空气凝滞冰冷,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是千年不化的冰雪寒意,是岩石的尘霉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丝织物缓慢腐朽的酸败气息。
他颤抖着摸出几乎冻僵的手,想掏出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早已在之前的滚爬中不知去向。
绝对的黑暗。唯有手腕上那符纸与木符的灼热感愈发清晰,甚至微微烫着皮肤,仿佛在警示着极大的危险,又像是在与洞内的某种东西产生着共鸣。
他只能扶着冰冷湿滑的洞壁,一步步艰难地向深处挪动。洞穴似乎向下倾斜,越往里走,空间反而隐约开阔了些,但那阴冷的气息也越发浓重,几乎要冻彻骨髓。
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同于石头的磕碰声。
他猛地顿住,全身汗毛倒竖。屏息等待了许久,再无动静。他极度缓慢地、试探着蹲下身,用那只绑着木符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手指触到的,首先是冰冷刺骨的岩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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