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祭孤魂(1/2)
煤油灯熄灭的瞬间,世界被一种浓稠的、近乎实体的黑暗吞噬。秀妹感到脖颈上那只小手冰冷刺骨,并非物理的掐握,而是一股阴寒的气流死死缠绕,直透骨髓,冻结了她的呼吸。凄厉的尖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颅腔内震荡回响,震得她耳膜嗡鸣,几欲呕吐。
“秀妹!抓紧我!”阿春婶的惊呼在黑暗中显得遥远而模糊,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抓住了秀妹的手臂,奋力向后拉扯。
几乎同时,数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后院的黑幕,杂乱地扫过。田中巡查严厉的呵斥声传来:“什么人!在做什么!不许动!”
光线晃过竹椅,那上面模糊的幼童形体已然消失,但竹椅却像被无形之力猛踹一脚,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缠绕秀妹脖颈的冰冷感骤然消失,她大口喘息,咳出带着寒意的气息,双腿发软,全靠阿春婶搀扶才未瘫倒在地。
“陈秀妹?还有……春婶?”田中巡查带着两名警员走近,手电光毫不客气地打在两人惊魂未定的脸上。他穿着笔挺的警察制服,腰佩军刀,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怀疑与不悦。光线也扫过地上的祭品、断裂的红线和翻倒的竹椅。“深更半夜,聚众进行迷信活动,扰乱治安!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
阿春婶定了定神,挡在秀妹身前,语气带着惯有的敬畏,但也不乏辩解:“田中大人,我们……我们只是在祭拜地基主,求家宅平安,没有扰乱治安啊。”
“祭拜需要弄到半夜?需要这样鬼鬼祟祟?”田中巡查冷哼,用手电筒照了照翻倒的竹椅,“这是什么?还有这些红线?分明是巫术行为!现在庄里不太平,就是你们这些愚昧举动招来的!”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秀妹,“陈桑,你是受过教育的人,怎么也跟着胡闹?”
秀妹嘴唇颤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刚才那濒死的恐惧太过真实,椅仔姑的诅咒言犹在耳,她无法简单地用“迷信”二字概括。但面对田中的质询,她只能勉强道:“巡查部长,我们……我们只是试试看,以后不会了。”
田中看了看两人狼狈的模样,又瞥了眼阴森的后院,似乎也察觉到此地气氛异常,但他将之归因于心理作用。他严厉警告:“这次口头警告,再有下次,一律按违反《治安维持法》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立刻清理掉!深夜不准喧哗!”说完,他示意警员记录,又用手电扫视一圈竹林,才带着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直到警员的身影完全消失,秀妹才彻底脱力,靠在阿春婶身上。后院重新被月光和阴影占据,死寂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阿春婶……她、她说要找嫂嫂的后代偿命……”秀妹声音发颤,抓住阿春婶的胳膊,“她还说……找不到就要我替……”
阿春婶脸色凝重得可怕,她扶起秀妹,快速将祭品残骸和红线收拢,又费力地将翻倒的竹椅扶正。那竹椅触手冰凉,仿佛刚从冰窖取出。“此地不宜久留,先进屋再说。”
回到屋内,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秀妹给自己和阿春婶各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阿春婶抿了一口热水,低声道:“麻烦了。椅仔姑的怨气比我想的还要深重。她不是普通的讨食冤魂,她是真的怀着血仇,要索命啊。”
秀妹几乎要哭出来:“那怎么办?我们怎么找那个嫂嫂的后代?都几十年了,去哪里找?”
阿春婶沉吟:“当年那个恶嫂,听说姓林。后来嫁到隔壁庄,但没几年就病死了,留下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后来好像又回到了竹篱庄……”
“姓林?”秀妹心头一跳,“我们庄里姓林的不多……难道是……”
阿春婶目光一闪,压低了声音:“林阿缎。你记得吗?她婆婆,就是当年那恶嫂的远房侄女。算起来,林阿缎的丈夫,身上流着那恶嫂的血脉。”
秀妹倒吸一口凉气。林阿缎是庄里有名的苦命人,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生活困顿。如果椅仔姑要找嫂嫂的后代,林阿缎和她的儿子无疑是目标。
“我们不能告诉阿缎嫂吧?这会吓死她的!”秀妹急道。
“不能说!”阿春婶断然否定,“怨灵索命,因果报应,外人插手只会引火烧身。椅仔姑现在盯上你了,是因为我们试图与她沟通,激怒了她。当务之急,是把你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怎么摘?她已经缠上我了!”秀妹绝望地说。
阿春婶凑近,眼神深邃:“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暂时安抚她,或者转移她的注意力。需要一件带有林阿缎家血脉气息的东西,最好是贴身之物,用特殊的仪式‘献祭’给椅仔姑,让她以为我们提供了线索,或者至少让她去纠缠林家。”
秀妹震惊地看着阿春婶:“这……这不是害了阿缎嫂吗?”
阿春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是自保,也是无奈。秀妹,难道你想替林家承受椅仔姑的怨气?你想想刚才的感觉,她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秀妹沉默了。脖颈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恐惧压倒了她的是非观。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秀妹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椅仔姑那黑洞般的眼窝和凄厉的尖嚎。屋外任何细微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感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那个幼小的怨灵就贴在窗纸上,冷冷地注视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竹篱庄的氛围更加诡谲。先是林阿缎家的鸡圈一夜之间死了所有鸡禽,尸体干瘪,脖子上有细小的乌青手印。接着,庄里的水井在半夜传出小孩的哭声,打上来的水带着一股腥甜味。流言愈演愈烈,都说椅仔姑被彻底激怒了,要回来报仇了。
秀妹按照阿春婶的指示,开始留意林阿缎家的动静。她借口送些蔬菜,去了林家一趟。林阿缎显得更加憔悴,眼神躲闪,对秀妹的到来既意外又警惕。秀妹注意到林阿缎儿子阿旺的房间里,床头贴着一张褪色的护身符,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香火混合的沉闷气味。
“阿缎嫂,阿旺的身体好点了吗?”秀妹试探地问。
林阿缎叹了口气,眼神飘忽:“老样子,咳得厉害,夜里总说胡话,说看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妹妹在床边看他……”
秀妹心头一紧:“穿红肚兜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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