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秽骨同源(1/2)
陈永信猛地将几乎瘫软的林清文拽离池塘边缘,踉跄着退向倒塌的铁门。身后,泥浆沸腾的汩汩声、黏滑躯体蠕动的窸窣声,以及那低沉暴戾的“咕呱”咆哮,交织成一片来自地狱的交响。浓郁的腥甜恶臭如同实质的瘴气,紧追不舍,试图钻入他们的口鼻。
“快!上车!”陈永信嘶吼着,几乎是凭着蛮力将双腿发软、被“阴契”传来的诡异吸力所困的清文塞进副驾驶。他自己则迅速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猛踩油门。
旧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在泥地上空转了几下,溅起大片黑褐色的泥点,然后才像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清文惊恐地回头,透过沾满泥污的后车窗,他看到翻涌的池塘中,那个庞大的蟾蜍轮廓似乎完全站了起来,泥浆如同瀑布般从它臃肿的身躯上滑落,露出更多如同浸水烂皮革、布满诡异疙瘩的皮肤。那双浑浊无瞳的眼睛,仿佛两颗充满恶意的深渊,死死锁定着逃离的车辙。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无数篮球大小的黑影——那些较小的“蟾蛊”,如同潮水般从池塘、从草丛、从建筑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汇聚成一股蠕动的黑色洪流,沿着道路追了上来!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跳跃,而是用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爬行姿态,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们……它们在追我们!”清文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陈永信紧握方向盘,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不知是泥点还是血渍,从他脸颊滑落。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脸色铁青。“是‘阴契’!你身上的烙印像灯塔一样指引着它们!只要你还被标记,逃到哪里都没用!”
车子在颠簸泥泞的路上疯狂疾驰,试图甩掉身后那片死亡的浪潮。然而,那些蟾蛊仿佛不受地形限制,它们爬上陡坡,穿过密林,甚至从路边的排水沟渠中不断涌出,锲而不舍。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透过并未完全关闭的车窗缝隙,顽固地钻入车内。
突然,陈永信闷哼一声,握方向盘的右手猛地一颤。清文惊恐地看到,陈永信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几滴从窗外飞溅进来的黑色泥点。那泥点仿佛有生命般,正试图腐蚀他的皮肤,丝丝黑气缭绕,周围的皮肤迅速变得灰暗、失去光泽。
“信哥!你的手!”
陈永信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一凛。他毫不犹豫地用左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质匕首,刀光一闪,迅速将手背上沾染泥点的那一小块皮肉削去!鲜血瞬间涌出,但他只是闷哼一声,随手扯过一块布条紧紧缠住。
“秽气入体,比毒药还厉害!”他咬着牙解释,声音因疼痛而有些颤抖,“绝对不能让它留在身上!”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清文。他低头看向自己小腿上那片日益扩大的“阴契”,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陈永信尚且需要剜肉祛秽,而他……这烙印已经深入肌肤,甚至可能连接着血肉骨髓,他又该如何摆脱?
车子终于冲出了产业道路,驶上了相对平整的县道。身后的蠕动声似乎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丝毫未减。陈永信将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开阔、有路灯照耀的地方,两人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不行……不能直接回我住处。”陈永信喘着粗气,看着后视镜里依旧黑暗的道路尽头,“它们会跟着我们,把秽气带到市区。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切断,或者至少干扰这种追踪。”
他拿出秽气罗盘,只见骨针依旧死死指着清文的方向,颤抖不已。“你身上的‘信号’太强了。”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快速思考。
清文看着他流血的手,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再感受着自己小腿上那不断传来刺痛与阴冷、仿佛有自己生命般的“阴契”,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勒紧他的心脏。
“信哥……是不是……没希望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迟早会变成……变成那种东西?”
陈永信猛地睁开眼,盯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疲惫,有凝重,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完全的绝望。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办法……一个非常危险,几乎等同于玩火自焚的办法。”
“什么办法?”清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阴契’无法轻易去除,它又能让你感知到核心怨念的记忆……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它。”陈永信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尝试引导你身上的秽气,让你在某种程度上,与那些‘蟾蛊’,甚至是池塘里那个核心,建立一种……有限的、受控的‘同步’。”
“同……同步?”清文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和那些东西同步?这怎么可能?那不是让我更快地被它们同化吗?”
“是风险极大!”陈永信强调,“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目的是利用这种同步,去更深入地理解‘蟾蛊’的运作方式,感知它们的弱点,甚至是……它们内部可能存在的、源于那只原始蟾蜍精的、尚未被完全磨灭的‘本能’或‘残魂’。如果那只蟾蜍精在极致怨恨中,还保留着一丝对施暴者李承宗的复仇执念,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导怨念转向,或者找到诅咒结构中可供瓦解的裂缝。”
他看着清文惊恐的眼睛,继续说道:“这需要极强的意志力,需要在被秽气侵蚀理智的边缘,保持一丝清明,去分析、去引导,而不是被吞噬。同时,也需要外部的保护和引导。”他扬了扬自己受伤的手,“我会尽力帮你,但主要靠你自己。这个过程,被称为‘秽骨同源’之法,意思是短暂地让你的气机与秽物同调,窥其本源。”
清文彻底呆住了。这个提议听起来比直接面对蟾蛊更加疯狂。主动去连接那种污秽、痛苦、充满恶意的意识?这简直是自杀!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颤声问。
陈永信摇了摇头,眼神疲惫而坦诚:“常规手段已经无效。你的‘阴契’进展太快,我们时间不多了。要么坐以待毙,被慢慢侵蚀改造;要么兵行险着,搏一线生机。选择权在你。”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车外偶尔路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清文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那片灰褐色的皮肤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梦中无边无际的泥沼,想起脑海中那些血淋淋的残忆碎片,想起池塘里那双浑浊无瞳的眼睛……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在他心中滋生。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透出一种决绝:“我……我做!该怎么做?”
陈永信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确认这份决心。“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能布置更强力阵法的地方。不能回市区,也不能留在野外。我知道郊区有一个废弃的土地庙,早年香火还行,残留一些正气,或许能借用地利,压制部分秽气反噬。”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座位于小山腰、被荒草半掩的破旧小庙前。庙宇很小,只有一间正殿,门窗破损,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陈永信仔细检查了庙内庙外,确认没有其他邪祟气息,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他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可能是他自己的血),在庙堂中央绘制了一个复杂的八卦阵图,阵眼处放置了那几面受损的符咒小旗和秽气罗盘。他又在庙门、窗户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符箓,并用红线缠绕门框窗棂。最后,他让清文坐在阵图中央。
“听着,”陈永信蹲在清文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在你周围布下‘锁魂定魄阵’,尽最大努力护住你的核心神魂不被秽气彻底污染。你要做的,是主动放松心神,去感受你腿上‘阴契’与远方那片土地的连接。不要抗拒那种呼唤,而是尝试去‘倾听’它,就像……倾听一段扭曲的广播信号。”
他递给清文一小块暗沉色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木片:“含住这个,‘沉香木心’,能宁神。舌下依旧含着定魂符。手握黑狗牙。记住,无论感受到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牢牢记住你是谁!你的目标是寻找‘源头’中的裂缝,寻找李承宗留下的痕迹,或者那只蟾蜍精残存的‘自我’,而不是与怨念融合!一旦感觉意识模糊,或者有被拉入泥沼无法脱身的感觉,就拼命咬舌尖,我会在外面设法拉你回来!”
清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木片含入口中,浓郁的沉香气味暂时驱散了一些鼻端的腥甜。他握紧黑狗牙,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陈永信退到阵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吟诵一种悠长而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诵念,地上的朱砂阵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清文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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