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榻上的阴影与禁忌的戏偶(1/2)

明华布袋戏班从鹿掘沟回来的第三天,整个戏班已被一种无形的恐慌笼罩。那位在演出中喊出“阿弥陀佛”的年轻学员陈志雄,情况持续恶化,高烧不退,整日胡言乱语,偶尔清醒时却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不要过来!不要拉我!”志雄在病榻上突然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水好冷...好多手...他们在抓我的脚!”

林美惠用湿毛巾擦拭志雄额头的冷汗,心疼地看着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他是戏班里最年轻的成员,充满热情和活力,如今却像个被玩坏的木偶,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爸,我们必须送他去医院。”美惠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水源说。

水源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忧虑。“已经请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惊吓过度,开了退烧药和镇静剂,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事实上,不只是志雄,戏班里的其他成员也陆续出现了不适。老乐师阿土伯回家后一直抱怨关节疼痛,说是像被冷水浸泡过一样;操偶师志成则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苍白的面孔;就连水源自己,也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转身却又空无一物。

“这不是普通的病。”戏班里最年长的道具师傅阿海伯低声说,他经历过日治时期,听过许多鹿掘沟的传说,“我看,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美惠开门一看,是志雄的母亲陈太太,她面色焦急,眼里含着泪。

“我儿子呢?他怎么了?”陈太太冲进屋内,看到病床上的志雄,顿时哭出声来,“我就说不要去那种地方演出!你们偏不听!”

水源愧疚地低下头。“陈太太,真的很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陈太太激动地说,“全镇的人都知道鹿掘沟不干净!你们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吗?”

志雄突然又从床上坐起,双眼圆睁,指着空无一物的墙角:“他们来了!穿军装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他说戏还没演完...”

陈太太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抓住美惠的手。“他在说什么?什么穿军装的?”

美惠与水源于心不忍地对视一眼,终于将鹿掘沟那晚的诡异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太太。当听到戏台旁有穿日式军服的亡灵,还有那桌无声的麻将,陈太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是...是那些日本兵...”她颤抖着说,“我祖母说过,战争结束时,有一队日本军官在鹿掘沟集体自杀,不愿向美军投降...后来沟里就经常出事...”

水源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当地人不早说?”

“谁敢提?”陈太太压低声音,“那些亡灵很凶的,以前有人想超度他们,结果自己反而遭殃。后来大家在沟边立了阿弥陀佛碑,才稍微平静些...你们倒好,自己去招惹他们!”

正当众人交谈时,躺在床上的志雄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一种低沉而扭曲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戏...还没结束...我们要看完全本...”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明明是大白天,却昏暗得像傍晚。志雄的眼睛翻白,身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离开我儿子的身体!”陈太太哭喊着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撞在墙上。

水源和美惠连忙扶起她,三人惊恐地看着志雄的身体缓缓从床上浮起,悬在半空中。

“班主...答应过的...戏要演完...”那扭曲的声音再次从志雄口中发出。

“什么戏?你们到底要什么?”水源鼓起勇气问道。

志雄的头颅机械地转向水源,翻白的眼睛似乎直视他的灵魂。“关云长...走麦城...我们要看关云长败走麦城...”

美惠倒吸一口冷气。《走麦城》是布袋戏中极少演出的剧目,因为它讲述的是关羽败亡的故事,对以关羽为戏神的布袋戏班而言,演这出戏被视为不祥,甚至是一种亵渎。

“不可能!”水源脱口而出,“我们不能演《走麦城》!”

志雄的脸上浮现出不似人类的狰狞笑容。“不演...他就代替关羽...受死...”

话音刚落,志雄的身体猛地摔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彻底失去意识。房间的温度恢复正常,但恐惧已深深植入每个人心中。

“怎么办?他们要杀了我儿子!”陈太太泣不成声。

水源面色凝重地看着昏迷的志雄,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些亡灵不只想看戏,他们想要的是重演历史上的败亡与死亡,从中汲取某种黑暗的力量或满足某种扭曲的执念。

“我们先请人来看看。”水源最终说,“我知道一位师父,专门处理这种事。”

当天下午,水源和美惠带着礼物,拜访了住在镇郊的法师陈清海。陈法师年近七十,在当地以处理灵异事件闻名。当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你们惹上的是‘残念众’。”陈法师点燃一炷香,烟雾在房间里缭绕,“那些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充满怨恨与执念的亡灵集合体。特别是战死的日本军人,他们的怨气最重。”

“残念众?”美惠疑惑地问。

“执念深重的亡灵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种集体意识。”陈法师解释,“鹿掘沟的那些,已经不只是单独的鬼魂,而是一个整体,一个由无数未安息的灵魂组成的怪物。他们要的不是超度,而是延续生前的执念——对战争的执着,对失败的怨恨,对生命的嫉妒。”

水源感到一阵恶寒。“那他们为什么要看《走麦城》?”

“关云长败走麦城,被俘斩首,是英雄末路的象征。”陈法师说,“这些战败的军人,特别是那些自杀的军官,想在关羽的败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从中获得某种扭曲的安慰。更重要的是...”

陈法师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需要活人的认同和参与,才能稳固他们在现实中的存在。你们越是恐惧,越是屈服于他们的要求,他们的力量就越强。”

“那我们该怎么办?”水源急切地问。

陈法师从柜子里取出几张符咒和一串佛珠。“这些只能暂时保护你们。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彻底切断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但这非常危险...”

就在这时,陈法师家中的神像突然晃动起来,供桌上的杯子无故破裂,符咒无火自燃。陈法师脸色大变。

“他们跟来了!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他急忙念诵咒语,但更多的异常现象发生——门窗自动开合,家具移位,墙上的时钟指针疯狂旋转。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用的是日语夹杂着台语:

“多管闲事者...死...”

陈法师突然捂住胸口,面色发紫,呼吸困难。水源和美惠慌忙上前扶住他,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快...离开...”陈法师艰难地说,“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找...找当年立碑的人...只有他知道完整的...”

话未说完,陈法师就昏了过去。水源和美惠急忙叫来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这些亡灵不仅能够附身,还能攻击试图帮助他们的人,其力量和凶残程度远超想象。

“爸,我们是不是真的逃不掉了?”美惠颤抖着问。

水源没有回答,但他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的决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戏班成员一个个遭殃,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当晚,戏班仓库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志成拿着手电筒前去查看,推开仓库门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的戏偶都被搬出了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地上,面向空无一物的墙壁,像是在观看什么表演。

而在仓库中央,那个日本将军戏偶独自站立,手中不知被谁塞了一把小小的武士刀。

“谁...谁在里面?”志成颤抖着问。

没有回应。只有一种细微的、像是水滴落地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志成的灯光转向声音来源,发现墙角有一滩水渍,水渍中似乎有脚印,正慢慢向门口延伸。

“妈的!”志成骂了一声,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

冰冷的触感从脚踝传来,他低头一看,几只苍白浮肿的手从阴影中伸出,紧紧抓着他的腿,要将他拖倒在地。

“救命!”志成尖叫,拼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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