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偿终局(1/2)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浓稠、最沉重的时刻。沼坪的杂木林,仿佛被浸泡在墨汁里,伸手不见五指。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脆弱的探针,勉强刺破这片黏稠的黑暗,却更反衬出周遭环境的深邃与未知。
李文隆带着一支精干的小队——包括鉴识科的老张、两名身手矫健的年轻警员,以及坚持要来的小陈——抵达了预定地点。空气中弥漫着与前次来时无异的腐臭与土腥,但今夜,这气味中似乎更多了一种焦灼的、近乎实质的恶意,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异常的低温笼罩着这片洼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他们按照老地图的标注和当地老人的模糊记忆,很快在杂木林深处一片蔓草丛生的洼地中,锁定了一个明显下陷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早已风化的木板,中央是一个被泥土和杂草勉强填平的、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痕迹。即使经过了数十年的掩埋,站在这片区域中心,依然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阴寒湿气。
“就是这里了。”老张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味道……是从下面透上来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众人立刻开始行动。携带的工兵铲和轻型挖掘设备开始运作,打破黎明前的死寂。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挖开,露出下面更加潮湿、颜色也更深的土层。随着挖掘的深入,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腥臭越发浓烈,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不得不轮流到稍远的地方换气。挖掘的警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因为那种仿佛在挖掘一座巨大坟墓的心理压力。
李文隆紧紧盯着挖掘现场,手一直按在配枪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电光柱扫过周围摇曳的树影,每一道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无形的窥视者。他耳中似乎又响起了那若有若无的猪哼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带着一种焦躁的、渴望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弱的脚步声从树林边缘传来。众人立刻警觉地望过去,手电光集中照射——只见行天府的庙公林伯,竟跟踉跄跄地出现在了光晕之中!
他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干裂出血。他身上还穿着居家的单薄衣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仿佛一路挣扎狂奔而来。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涣散,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深处却燃烧着一种非人的、混浊的光芒。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比这挖掘坑洞中的气味还要浓烈数倍,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从腐臭泥潭里爬出来的。
“林伯!你怎么……”李文隆大惊,立刻上前想要扶住他。
“别过来!”林伯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猛地后退,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喉咙,留下道道血痕,“它……它带我来的!它要我看着!看着你们……挖开……挖开它的巢穴!”
他的声音扭曲变形,时而像他自己的哀嚎,时而又夹杂着那种低沉的、满足的猪哼。
“它……就在里面……饿了……好饿……”林伯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怪异扭曲的弧度,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不断加深的挖掘坑,“血……新鲜的……魂魄……都要……”
两名年轻警员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小陈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靠近李文隆。
“李队,他……他完全被附身了!”小陈低声道。
李文隆心知肚明。林伯的状态,比在行天府时更加糟糕,显然猪灵对他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顶峰。他此刻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猪灵意志的体现——它要亲眼见证,或者说,亲临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看好他,但别刺激他。”李文隆低声吩咐小陈,目光再次投向挖掘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李坤源尽快赶到,以及……这口井下面,真的有解决问题的关键。
挖掘工作继续,气氛更加凝重。林伯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动,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呜咽和猪哼的声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看到下面的景象。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透出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部分黑暗时,工兵铲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挖到了!是井圈!”坑下的警员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清理。很快,一个由大块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井口,逐渐显露出来。井口比地面略低,覆盖着厚厚的、黑绿色的黏滑苔藓,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更浓郁的恶臭。井口内部幽深漆黑,手电光向下照射,只能看到下方不远处的井壁同样布满苔藓和不明的黑色污渍,再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地狱。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冰冷、更加污秽的气息,从井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浓郁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就在井口完全显露的刹那,一直呆立不动的林伯,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来了……它来了……从下面……上来了!”他尖叫道,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几乎同时,挖掘坑周围的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细微的、如同有什么巨大物体在泥浆中翻身般的蠕动感。井口内部,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沸腾的泥浆,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吞咽口水。
“后退!所有人后退!”李文隆厉声下令,拔出手枪,警惕地对准井口。警员们迅速后撤,围成一个半圆,强光手电全部聚焦在幽深的井口。
那“咕嘟”声越来越响,井口涌出的污秽气息也更加浓烈。手电光柱下,可以看到井壁上的苔藓和污渍开始蠕动、剥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井壁快速爬升!
“准备!”李文隆的声音紧绷,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然而,最先从井口冒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怪物,而是一片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液体,中间混杂着暗红色的、丝絮状的物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这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漫出井口,向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泥土瞬间变得焦黑枯萎。
紧接着,在翻涌的黑色液面中心,一个模糊的、臃肿的轮廓开始凝聚。那轮廓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一个硕大无比的、扭曲的猪头虚影!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洞作为眼睛,和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粘液的裂口作为嘴巴。
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压迫感瞬间降临!所有人都感到头脑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刺他们的神经。耳边响起了混乱的、充满了怨毒与饥饿的嘶吼与猪哼,直接冲击着他们的意识。两名年轻警员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小陈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晕眩。
那猪头虚影的“目光”——如果那能被称为目光的话——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还在痛苦翻滚的林伯身上。裂口张开,发出一种混合着水流涌动和骨骼摩擦的、难以形容的诡异声音:
“……凭依……归位……”
林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眼睛彻底被混浊的黑暗占据,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非人的狰狞。他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不断漫溢的黑色液体和猪头虚影走去。
“拦住他!”李文隆大吼,但他自己也被那强大的精神压迫钉在原地,动作迟缓。
就在林伯即将踏入那黑色液体的范围,猪头虚影也似乎要完全凝实的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一声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咒喝,如同利剑般划破了沉重的邪氛!一道黄符如同金色的箭矢,从树林外激射而来,精准地打在林伯的额头上!
“呃啊——!”林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冒起一股青烟,那混浊的黑暗在他眼中剧烈翻腾,似乎在与某种力量抗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坤源身穿一件略显陈旧的杏黄色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须发皆张,大步流星地赶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布袋的年轻助手。李坤源虽然年迈,但此刻眼神锐利如电,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光晕,将周遭的阴冷邪气逼退了几分。
“坤叔!”李文隆惊喜地喊道。
“稳住心神!别被它的怨念影响!”李坤源对众人喝道,随即目光凝重地看向井口那庞大的猪头虚影和挣扎的林伯,“好重的煞气!这‘秽猪煞’果然已成气候!”
他不再多言,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挥舞,口中念念有词:“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随着他的咒文,又一道更加复杂的金色符箓在他剑尖成型,散发出强大的正能量波动。
那猪头虚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井口中涌出的黑色液体更加汹涌,试图加速将林伯拉入其中。林伯脸上的挣扎更加剧烈,一半是极致的痛苦,一半是空洞的狰狞。
“它要强行占据林伯的身体作为现世的凭依!一旦成功,就更难对付了!”李坤源对李文隆喊道,“文隆!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布阵封住这井口,但需要有人下去,找到并毁掉它的‘煞核’!那东西一定在井底!”
下井?李文隆看着那翻涌着污秽黑暗、散发着极致恶臭的井口,心中一凛。但他没有犹豫。
“我去!”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李队,太危险了!”小陈急忙阻拦。
“没时间了!”李文隆看了一眼在邪气与符咒力量间痛苦挣扎的林伯,又看了看那不断膨胀的猪头虚影,“坤叔,告诉我该怎么做!”
李坤源深深看了李文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担忧:“下去之后,守住灵台清明,无论如何不要被怨念吞噬!‘煞核’可能是任何形态,但一定是怨气最集中的东西!用这个!”他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用朱砂画满了符文的皮制水袋,递给李文隆,“这里面是混合了烈酒、鸡冠血和香炉灰的‘阳炎水’,找到‘煞核’,泼上去!记住,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李文隆接过水袋,触手一片温热,与周围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他迅速脱下外套,将水袋牢牢绑在腰间,检查了一下手枪和匕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走向井口。
“掩护我!”他对其他警员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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