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祭古训(1/2)

城市的壁垒,在无形的侵蚀面前,显得脆弱不堪。阿伟逃回了他在台北的公寓,锁紧了门窗,仿佛这样就能将剑潭山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隔绝在外。他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皮肤搓得发红,却总觉得那股阴冷的粘腻感依旧附着在毛孔深处,伴随着那垂死工人凄惨的面容和支离破碎的呓语,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映。

夜晚变得尤为难熬。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它们不再是无生命的明暗交错,而像是某种窥探的视线,或是挣扎蠕动的黑暗形体。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会在他半梦半醒间,诡异地扭曲成山中那低沉痛苦的虎啸。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惊悸。那不仅仅是心理创伤,更像是一种……污染,一种源自剑潭山崩坏灵脉的精神疽疮,正通过那次接触,在他体内缓慢滋生。

他尝试寻求科学的解释,查阅了大量关于隧道工程事故、有害气体中毒、群体性癔症的资料。然而,所有理性的分析,都无法解释那块带有余温和特异纹路的虎形石,无法解释那腐蚀血肉、催生幻觉的黑水,更无法解释他自己那晚在剑潭边拍摄到的幽绿光点,以及老樵夫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科学的边界之外,那片幽暗的、被现代人刻意遗忘的领域,正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和压迫感,向他彰显着它的存在。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恐惧反而在寂静中发酵、膨胀。阿伟知道,如果不想被这无形的噩梦吞噬,他必须主动去面对,去理解,甚至……去寻找那渺茫的解决之道。他想起了老樵夫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办法……或许有,或许没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山神大人还强盛时,与最初定居于此的人们的约定……但那需要契机,需要‘缘’,也需要……祭品。”

“约定”、“祭品”。这两个词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既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他再次驱车前往剑潭山区域,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将车停在了山脚下那个依偎着溪流、名为“虎安”的古老村落。村子不大,多是些颇有年头的砖瓦平房,间或夹杂着几栋新建的水泥小楼。村口一座小小的土地公庙,香火看起来比上次来时更为冷清,庙墙斑驳,供桌上落着薄灰。

与城市和山上的死寂不同,村子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恐慌。空气中依旧飘荡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虽然比山上淡薄,却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折磨着人们的神经。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屋檐下、巷口,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恐惧。阿伟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些警惕、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这个陌生的外来者身上。

“请问……”阿伟走到一位正在门口抽着水烟筒的老伯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最近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感觉……气氛不太对。”

老伯抬起浑浊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带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却似乎也驱不散周遭那股甜腥。“后生仔,你不是本地人吧?”他声音沙哑,“山上?何止是山上哦……那东西,已经下来了。”

“下来了?什么东西?”阿伟心中一紧。

“还能是什么?山神的怨气啊!”旁边一位正在拣菜的老阿嬷插嘴道,她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而挤在一起,“隧道挖断了龙脉,惊扰了山神老爷,现在它老人家发怒了,把以前压在山里的脏东西都放出来了!”

“阿嬷,您也相信山神的存在?”阿伟试探着问,他想知道这里的信仰是否与老阿婆、老樵夫所言一致。

“以前是半信半疑,现在是不信不行啊!”老阿嬷放下手中的菜,情绪有些激动,“你看看,这才几天?村里养的鸡鸭,无缘无故就死了,脖子上有黑手印!井水打上来,放着放着就变浑,还有股怪味!晚上睡觉,娃娃老是哭醒,说窗外有黑乎乎的东西在看他……我家那口子,前几天去后山捡柴火,回来就发烧说胡话,跟中邪了一样,直喊‘老虎痛,老虎痛’!”

她的话像打开了闸门,周围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家的怪事。

“我家也是!狗一到晚上就对着空气狂吠,毛都炸起来,拉都拉不住!”

“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到田埂上有黑影在飘,没有脚!”

“老王家的媳妇,昨天傍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人就变得痴痴呆呆的,嘴里反复念叨‘黑水来了,要淹过来了’……”

“土地公托梦给我阿公,说山神撑不住了,让我们赶紧想办法,不然大祸就要临头了!”

恐慌如同病毒,在人群中迅速传染。这些看似荒诞的遭遇,在此刻的氛围下,却显得无比真实和骇人。阿伟听着,心不断下沉。蚀骨怨瘴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了工地,开始渗透到居民的生活中,影响着家畜、水源,甚至直接侵害着村民的精神和肉体。这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发生在眼前的、正在蔓延的灾难。

“那……老辈子人有没有传下什么办法?比如,怎么安抚山神?或者,需要做什么‘祭品’?”阿伟抓住关键词,追问道。

提到“祭品”,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

一位年纪看起来最长的、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传统的对襟布衫,虽然老迈,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村民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显然对他十分敬重。

“年轻人,你问到了关键。”老者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我是这个村的里长,也是林家的族长。关于虎形山山神和古老的约定,族谱里确实有零星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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