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下的苍白凝视（2/2）
在那串气泡附近的水面下，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灯”？
那并非是人工光源的明亮，而是一种幽冷的、惨白色的、如同腐烂磷火般的微光。两点白光，间隔约莫有……一米？甚至更宽？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深水之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那形态……那间距……
阿伟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那……那更像是一双眼睛！一双巨大无比的、属于某种水下生物的、散发着苍白冷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源自亘古的、纯粹的冰冷和恶意。透过墨绿色的水体，那苍白的凝视仿佛能穿透岩石，直接钉在他们的灵魂上。
“它……它……它看到我们了……”小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吓尿了。
阿伟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麻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被动地、绝望地迎接着那双来自深渊的苍白凝视。
直播间关了，但他们仿佛能听到无形的弹幕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高能！前方核能！”
“目击者：阿伟，小胖。状态：已锁定。”
“这眼睛也太大了吧？！本体得有多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不，我现在是缩在床底看！”
“主播快跑！虽然不知道往哪跑！”
“它为什么只是看着？是在思考怎么烹饪吗？”
时间再次凝固。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与那双苍白眼睛的出现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更有节奏，仿佛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心跳。
突然，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移动，而是……眨了一下？
其中一只苍白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缓慢地……闭合了四分之一，然后又恢复原状。这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拟人化的嘲弄和审视感。仿佛那个隐藏在深渊下的存在，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只落入陷阱的、惊慌失措的猎物。
“它……它眨眼了……它活了！它真的是活的！”小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鳗鱼大哥！芦鳗爷爷！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我们就是两个不懂事的沙雕网友，不该来打扰您老人家清修！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不好吃！我都是脂肪肝！他有脚气！对！阿伟他有严重的脚气！吃了会中毒的！”
阿伟已经顾不上小胖的胡言乱语了。在那双苍白眼睛的凝视下，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勇气和理智都被冻结、碾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不顾一切地逃！
但逃去哪里？身后是密不透风、充满未知的箭竹林，前方是深不见底、藏着怪物的水潭，左右两侧是无尽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那双苍白的眼睛，开始动了。
它们没有上浮，而是缓缓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向着潭边，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平移了过来。水面依旧没有大的波澜，只有那串气泡变得更加密集，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那对白光在墨绿色的水背景下稳定地移动，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引魂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它要上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丧钟，在阿伟和小胖的脑海中敲响。
“跑！！！”
阿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方向，一把拉起几乎瘫软成泥的小胖，转身就朝着与潭边相反的、黑暗的丛林深处跌跌撞撞地冲去！
他们丢弃了沉重的背包，只抓着手电筒和手机，像两只没头苍蝇，疯狂地逃离那片被苍白凝视笼罩的区域。手电光在狂奔中剧烈晃动，光柱切割着黑暗，照亮前方扭曲的树干和绊脚的藤蔓，却照不出一条生路。
身后，潭水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物破水而出的“哗啦”声响！伴随着的，是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形成实质的腥风，席卷而来！
它……真的上来了！
两人不敢回头，拼命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小胖一边跑一边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和祈祷：“救命啊！土地公山神爷保佑！奥特曼迪迦救命啊！我愿意用我兄弟阿伟单身一辈子换我们逃出生天！”
阿伟此刻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试图将那双苍白的眼睛和那令人作呕的腥气甩在身后。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前方手电光照射的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的、残破的石头结构，像是个小小的祭坛或者土地庙的遗迹。
而在那遗迹的前方，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老旧蓑衣、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人影。背对着他们，面朝着石壁潭的方向。
在这漆黑荒芜、怪物出没的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古典”打扮的人，这景象，比直接看到怪物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阿伟和小胖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背影，手电光颤抖地打在对方身上。
那蓑衣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关节缺油的“咔咔”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一种干涩、嘶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后生仔……惊扰了‘潭主’，还想走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接刺入了阿伟和小胖的心脏。
前有诡异老者，后有苍白凝视。
他们，彻底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