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恶兆降临与古老诅咒(1/2)

那两盏熔岩般的眼睛悬在森林上空,像两颗即将坠落的暗红色星辰。每一声呼吸都掀起小型风暴,夹杂着腐殖土、硫磺和某种古老生物特有的腥膻气味。林永森感到膝盖发软,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巨大存在的本能敬畏。

巴兰——小白,或者说寄宿着巴兰灵魂的白犬——站在所有人前方。她的白色毛发在红色月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但姿态没有丝毫退缩。她仰头与那双巨眼对视,喉咙里持续发出低频的警告性呜咽。

“山……山之子……”林永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爷爷故事里的……守山巨灵……”

“不是守山。”巴兰没有回头,意念直接传入林永森脑海,“是债主。部落欠它的债,拖欠了七代人。”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密林边缘,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千年神木像稻草般被轻易推倒,断裂声如同骨骼粉碎。一个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类人的巨大形体,但比例怪异——躯干过于粗壮,四肢细长得不协调,头部几乎与肩膀等宽,没有明显的脖颈。它的皮肤(或者说体表)覆盖着苔藓、藤蔓和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角质层,在月光下反射出湿冷的微光。

当它完全走出森林,站在祭台前方的空地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至少有五层楼高。

陈宇豪在这时幽幽转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双熔岩巨眼。他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种信息,愣了足足三秒,然后——

“我肯定还在做梦。”他喃喃道,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而且是那种吃了过期泡面做的噩梦。各位老铁,做梦也要讲基本法啊,这建模也太粗糙了,贴图都没渲染完吧……”

阿德狠狠踢了他一脚:“闭嘴!那是真的!”

“真的?”陈宇豪眨眨眼,又看了看那庞然大物,突然咧嘴笑了,“哦,我懂了,这是沉浸式恐怖体验对吧?你们合伙整我?行啊,玩这么大,道具组花了不少钱吧?这大家伙是充气的还是遥控的?眼睛会发光,还挺酷炫……”

他的胡言乱语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打断。

“吵……”

山之子开口了。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如果它有嘴的话),而是从它整个躯干共振产生,像一千面巨鼓同时敲响,震得人内脏都在颤抖。空地上飞沙走石,三个年轻人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它说‘吵’。”巴兰翻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它讨厌噪音。”

陈宇豪这次终于信了。他连滚爬爬躲到林永森身后,声音带上了哭腔:“林伯林伯林伯!这什么情况?哥斯拉台湾分拉?还是山里的野生奥特曼?我们是不是该跑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跑不了。”林永森盯着山之子,发现它虽然庞大,动作却异常缓慢,每一步都要酝酿数秒,“但它在观察,没有立刻攻击。巴兰……小姨,为什么说它是债主?”

巴兰沉默了片刻。在她沉默时,山之子缓缓弯下腰——那动作像一座山在倾倒,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它把脸(如果那能称为脸的话)凑近,熔岩巨眼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中央有两个深邃的孔洞算是鼻孔;下方则是一道横贯的、布满锯齿状岩石的裂口——那是嘴。

它盯着巴兰,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更像是某种巨型树根与岩石的混合体,五根“手指”是粗壮扭曲的枝干,指尖是锋利的黑曜石。这只手缓缓伸向祭台——不是攻击,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祭台表面那些古老的刻纹。

刻纹亮了起来。

先是微弱的荧光绿,随即变成炽热的橙红色,最后定格在暗金。光线沿着刻纹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祭台,组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只抽象的犬形,周围环绕着波浪(代表河流)、山峰、云朵,以及一群跪拜的小人。

“这是……契约。”林永森认出了图案,“部落与山灵的古老契约。”

山之子收回手,直起身。它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巴兰,然后指向祭台上的犬形图案,最后指向东方——那是部落新村的方向。

“血……约……”它说,声音低沉如地鸣,“未……完……”

“它在说什么?”阿敏小声问,她勉强保持着冷静,但脸色惨白如纸。

“血约未完。”巴兰翻译,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七百年前,达鲁玛克部落的第一任头目在山上迷路,遭遇暴风雪,濒临死亡。是山灵救了他,指引他找到这个山谷,并承诺庇护他的族群世代繁衍。作为交换,部落每十年要举行一次‘山之祭’,献上最纯洁的祭品——通常是头目家族未满十岁的孩子。”

林永森倒吸一口凉气:“人祭?可我从没听说过……”

“因为在一百五十年前,最后一次祭祀时,发生了意外。”巴兰的语气变得苦涩,“那一年选中的祭品,是我的曾祖母的姐姐,一个叫露娜的八岁女孩。但在祭祀前夜,她逃走了。部落找了她三天三夜,最终在悬崖边找到了她的发带和一只鞋,认定她坠崖身亡。祭祀无法完成,契约中断。”

阿德突然插话:“等等,这剧情我熟!这不就是那种‘封建陋习害死人,小女孩宁死不从跳崖明志’的标准桥段吗?然后她的怨魂不散,化为厉鬼回来复仇……”

“不是复仇。”巴兰打断他,“露娜没有死。她被山灵救了——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愤怒。山灵认为部落违背承诺,便将露娜带走,将她变成了山灵与人类之间的‘纽带’,让她永远徘徊在两个世界之间,作为对部落的惩罚。”

她顿了顿,看向林永森:“而我,是露娜的直系后代。我们这一支血脉,都带有‘山灵印记’。这也是为什么我出生时全身白毛,为什么我能与小白融合,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不是恩赐,是诅咒。我们是被标记的‘活祭品’,是契约断裂后,山灵预留的……补偿。”

山之子似乎听懂了巴兰的话。它缓缓点头,那动作让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补偿……”它重复道,“现……在……”

它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抓向巴兰!

动作快得出乎意料!那只巨手带起狂风,五指张开像一座小山压下来!

“不!”林永森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摔在地上。

巴兰没有躲。她仰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微光,而是像超新星爆发般的强烈闪光!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变化——不是变大,而是……拉伸、扭曲、重组!

骨骼错位的噼啪声密集响起,毛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巴兰发出痛苦的呜咽,但她强迫自己站着,任由那蜕变发生。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单纯的白犬。

而是一个……犬首人身的奇异存在。

她(现在可以确定是“她”了)大约一米七高,保留了小白的白色毛发,覆盖全身大部分区域,但面部和手掌的毛发较短,能看出类人的皮肤。头部依然是犬的形状,琥珀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大、更人性化。她直立行走,四肢修长,末端是类似人类但保留肉垫和爪子的手脚。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中央,浮现出一个发光的暗金色纹章——正是祭台上那个犬形图案的简化版。

“卧……槽……”陈宇豪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福瑞控狂喜……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巴兰姐姐,你这形态……能说话吗?”

巴兰转过头(她的脖颈转动比人类更灵活),用清晰的国语回答:“一直都能。只是以犬的形态发声器官受限。”她的声音还是那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但更流畅了。

山之子似乎对这个变化感到满意。它收回手,熔岩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纽带……完整……”它说,“仪式……继续……”

“什么仪式?”林永森挣扎着爬起来,“小姨,你不能——”

“我必须。”巴兰转向他,眼神温柔而悲伤,“森,听着。一百五十年前的契约断裂,不只是少了一次祭祀那么简单。它破坏了平衡,让山灵的力量无法正常循环。这些年你感受到的——作物歉收、动物异常、族人病痛增多——都是后果。而今晚,这些年轻人的闯入,他们的电子设备散发的‘乱波’,还有我强行唤醒的记忆……所有这些,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本该永远封闭的‘门’。”

她指了指山之子:“它不是唯一的债主。在更深的山里,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被惊动了。山之子是它们的‘守门人’,也是最后的‘调解者’。它要完成的仪式,不是要我的命,而是要重新连接断裂的契约——用我这个活着的‘纽带’。”

“怎么连接?”阿敏问,她居然拿出手机在记录(虽然没信号),职业病深入骨髓。

“山之祭的核心,不是杀戮,而是‘联结’。”巴兰解释,“祭品要在祭台上,与山灵进行三天三夜的‘灵交’,将人类的愿力与山灵的灵力融合,加固两个世界的屏障。但上一次,祭品逃跑,仪式中断,屏障出现了裂缝。这一百五十年来,裂缝越来越大,那些‘魔神仔’——其实是逸散的、失控的山灵碎片——才会跑出来作祟。”

山之子点点头,补充道(通过巴兰翻译):“裂缝……扩大……‘深处’的……苏醒……必须……修复……否则……全部……吞噬……”

“深处的?”林永森追问,“比你还古老的存在?”

山之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头望向东南方最高的那座山峰。月光下,所有人都看到,那座山峰的轮廓……在微微蠕动。不是错觉,是整个山体像有生命般缓慢起伏。

“那是……”阿德牙齿打颤。

“玉山祖灵。”巴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这片岛屿的山脉核心意识。它一直在沉睡,但如果裂缝继续扩大,失衡的能量会惊醒它。而一个被惊醒的、愤怒的山脉意识会做什么?”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可能会‘翻身’。”

陈宇豪没听懂:“翻身?像睡觉翻身那样?那有什么可怕的……”

“台湾位于地震带。”阿敏突然接话,她的地理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如果整条中央山脉‘翻身’……那引发的连锁地震和海啸……”她说不下去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山之子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山峰诡异的蠕动声。

“所以,”林永森终于开口,声音沉重,“你要完成那个仪式?做祭品?但你说过,上一次的祭品逃跑了,说明那仪式肯定有可怕之处。你会怎么样?”

巴兰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祭台边,抚摸着那些发光的刻纹。“灵交不是肉体接触,是灵魂层面的融合。我的意识会进入山灵的集体记忆,承受七百年积累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上一次选中的女孩只有八岁,她的灵魂太脆弱,承受不住,所以本能地逃跑了。而我……”

她苦笑道:“我以这种半人半犬的形态存在了一百多年,灵魂早就被锤炼得比普通人坚韧。我有机会承受住,并完成联结。但风险依然很大——我可能会迷失在山灵的记忆洪流里,再也回不来;或者被同化,彻底变成山灵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那不就是死了吗?”陈宇豪脱口而出。

“比死更糟。”巴兰平静地说,“是永恒的囚禁。”

山之子再次发声,这次的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时间……不多……‘深处’的……梦呓……已经……传来……”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东南方那座山峰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眩晕,阿敏直接吐了出来。

嗡鸣过后,山林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诡异的寂静,现在变成了……窃窃私语。

成千上万个声音,从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里渗透出来。它们用各种语言——鲁凯古语、布农语、甚至更古老的南岛语系根语——重复着同一段话:

“门开了……门开了……归来……归来……血偿……血偿……”

树叶无风自动,组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形状;岩石表面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地面的阴影拉长、站立起来,变成没有实体的黑色人形,在空地边缘徘徊。

更多的“东西”被唤醒了。

山之子焦躁地跺了跺脚,整个山谷为之一震。它催促地看向巴兰。

巴兰深吸一口气,踏上祭台的第一级石阶。

“等等!”林永森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臂(现在是人形的手臂了,覆盖着短毛,触感温热),“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可以下山,召集部落所有人,找现代的法师、道士……”

“来不及了。”巴兰摇头,“而且,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选择。森,你知道吗?我其实可以在一百年前就彻底死去,但我选择了与小白融合,以这种形态苟活,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一个修复错误、弥补族人过错的机会。”

她轻轻挣脱林永森的手,继续向上走。

“小姨!”林永森喊道,用上了小时候的称呼,“我跟你一起!我是守夜人,我有责任……”

“你的责任是保护活着的人。”巴兰在祭台顶端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带这三个孩子离开。下山,警告新村的人,准备撤离。如果三天后太阳升起时,我没有从祭台上走下来,而那座山停止了蠕动……就说明我成功了,屏障修复了。但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三天后,她没有下来,而那座山还在动,甚至动得更厉害……

那就意味着,最坏的结局来了。

山之子伸出巨手,在祭台周围画了一个圈。手指划过的地方,地面升起一道半透明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屏障,将整个祭台笼罩其中。

“仪式……开始……干扰者……死……”它宣布,然后盘腿坐下(如果那算盘腿的话),像一座小山般守在屏障外,熔岩巨眼缓缓闭上,进入了某种守护状态。

屏障内,巴兰在祭台中央盘膝坐下。她闭上眼睛,额头上的纹章光芒大盛,与祭台的刻纹产生共鸣。整个祭台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石头在震动,是古老的灵力在苏醒。

屏障外,林永森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时,更糟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在空地边缘徘徊的黑色人形阴影,开始向中间聚集。它们没有攻击屏障(似乎不敢靠近山之子),而是转向了林永森四人。

其中一个阴影“走”到最前面,它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几十年前老式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是录音机卡带:

“留……下……陪……我们……”

更多的阴影围拢过来,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全都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时期的打扮。它们面无表情,但眼神(如果有的话)空洞而饥渴。

“这些是什么?”阿德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当武器,“也是魔神仔?”

“是‘地缚灵’。”林永森站起身,重新握紧番刀,“死在这片山林,灵魂无法离开的人。仪式启动,灵力波动太强,把它们全都吸引过来了。”

陈宇豪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个阴影,而且还在增加。“它们想干嘛?开联谊会吗?先说好,我社恐,不参加集体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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