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圣火焚魑（1/2）

笨港的天空，如同被打翻的墨缸，沉黑如铁，死死压向大地。没有风，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带着令人窒息的咸腥和一种不祥的、如同铁锈般的甜腥气味。海面不再是往日的起伏，而是彻底沸腾了！墨黑色的海水如同被无数巨兽在海底疯狂搅动，翻涌起小山般的、粘稠的巨浪，浪峰破碎时炸开灰绿色的、带着剧毒泡沫的浪花，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更恐怖的是，在那沸腾的海天相接之处，九股巨大无比的灰黑色龙卷风，如同支撑天地的魔神之柱，裹挟着海水、鱼尸、破碎的船板，咆哮着、扭曲着，撕裂乌云，接天蔽日！飓风眼中心，雷光如同狂舞的金蛇，在沉黑的背景下疯狂闪烁，每一次炸亮，都映照出下方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一座由无数惨白骸骨、锈蚀船锚、腐烂鲸骨堆砌而成的、散发着冲天怨气的巨大王座，正缓缓从沸腾的海水中升起！王座之上，盘踞着那来自海神洞深渊的九头妖神——黑水玄蛇！它庞大的蛇身如同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幽光闪烁的黑色巨鳞，九颗狰狞的头颅高昂着，十八只眼睛如同十八盏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血红灯笼，冰冷、怨毒、贪婪地俯视着在它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的笨港！

它的巨爪之中，死死攥着一个渺小、昏迷的身影——正是萧启明历尽千辛万苦才从矿坑中救出，还未来得及喘息的父亲，萧长根！老人枯瘦的身体在妖神的巨爪中如同破碎的玩偶，无声无息。

“黑水老爷……发怒了！”

“是海神洞里的魔神！它来屠港了！”

“快跑啊——！”

笨港镇内，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祈祷声瞬间被飓风的咆哮吞没。人们如同受惊的蝼蚁，在狭窄泥泞的街道上狼奔豕突，推搡践踏。房屋在飓风带起的恐怖气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茅草顶被成片掀起，如同巨大的黑色乌鸦飞向天际。

“轰——！！！”

一道粗大的、裹挟着黑色闪电的龙卷风猛地抽打在海堤上！坚固的石堤如同纸糊般瞬间崩塌！狂暴的海水混合着破碎的巨石，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岸边的几排草寮！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有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杂物汹涌倒灌！

朝天宫，此刻成了风暴眼中唯一相对平静的孤岛。三川殿前，那枚深深嵌入青斗石阶的孝子钉，在昏天黑地的背景下，散发出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金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萧启明紧紧搀扶着身体虚弱、面色惨白如纸的母亲林秀娘，站在三川殿高高的台阶上。父亲落入魔爪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看着脚下在妖神威压下如同沸汤般翻腾的海港，看着那在飓风中如同草芥般被摧毁的屋舍，看着那些在洪水中绝望挣扎的身影……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决绝，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

他将母亲小心地扶到殿内一根粗大的廊柱旁倚靠，深深看了一眼母亲眼中那无尽的担忧和恐惧，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跨出殿门！

狂风瞬间撕扯着他褴褛的衣衫，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挺直了那伤痕累累却如同标枪般笔直的脊梁，迎着那九头妖神如同实质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冰冷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三川殿前那枚散发着金光的孝子钉！

“妖孽——！！！”萧启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王座上的恐怖巨影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音在狂风的咆哮中依旧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放了我阿爹！有本事冲我来！今日，萧启明在此！以命相搏！护我父母！护我乡土！”

他的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激怒了妖神！

“蝼蚁！也敢向神只咆哮？！”中间那颗腐烂的骷髅头发出震碎耳膜的尖啸，眼眶中鬼火狂燃！它巨爪猛地收紧，昏迷的萧长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孝子？今日，本座便让你看着至亲——魂飞魄散！再碾碎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虫豸！”

伴随着这充满无尽恶意的宣告，妖神盘踞在王座上的庞大蛇身猛地绷紧！一股比之前在海神洞中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在它九颗头颅前疯狂凝聚！墨绿、惨白、漆黑、猩红……九种不同属性却同样致命的能量光球，如同九颗即将爆发的毁灭星辰，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波动！飓风的咆哮都为之停滞了一瞬，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毁灭风暴！

死亡的阴影，浓烈到了极致！整个笨港都在那九颗毁灭光球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为齑粉！

萧启明站在石阶之上，直面那灭世般的恐怖！巨大的压力让他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平静！他猛地跪倒在孝子钉旁，看也不看那即将降临的毁灭之光，伸出双手，一把抓起供桌上散落的三根断裂的线香！

香头早已熄灭，冰冷而脆弱。

他将这三根断香，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插下三根定海神针，狠狠地、笔直地插进孝子钉旁边的青石缝隙中！

“弟子萧启明！”他仰天嘶吼，声音穿透云霄，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悲壮，“愿以此身血肉为祭！愿以此生魂灵为引！但求圣母娘娘慈悲显圣！护我父母平安！佑我乡梓无虞！弟子百死——无悔——！！！”

吼声未绝！

妖神九颗头颅同时发出狰狞的咆哮！九颗蓄势到极致的毁灭光球，如同九颗坠落的灾星，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轨迹，朝着朝天宫前的萧启明，以及他身后所有的一切，轰然砸落！光球未至，那恐怖的能量乱流已将三川殿的瓦片成片掀起，殿柱发出刺耳的呻吟！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九天共鸣的巨响，猛地从萧启明脚下炸开！

那枚深深嵌入石阶、一直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孝子钉，骤然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如同太阳核心般炽烈纯粹的金色光芒！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插在旁边的三根断香，香头无火自燃，腾起三道笔直的、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烟柱，直冲霄汉！

紧接着！

“轰隆隆——！！！”

以孝子钉为中心，整片青斗石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轰然炸裂！无数道粗大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金色光柱，如同火山喷发，从炸裂的缝隙中冲天而起！金光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青斗石如同冰雪般融化、气化！一股浩瀚、神圣、无边无际的威压，瞬间降临，压过了妖神的毁灭气息！

金光在朝天宫上空急速汇聚，扭曲变形！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金色的祥云凭空涌现，簇拥着一驾神圣庄严的鸾驾！

拉车的，是九只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翎羽华美、姿态优雅的神鸟青鸾！它们清越的鸣叫如同天籁，涤荡着世间的污秽！鸾驾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披七彩霞帔、头戴凤翅宝冠、面容慈悲庄严、周身笼罩在无量神光之中的女神法身——正是妈祖娘娘显化于世！

妈祖法身高逾十丈，宝相庄严，左手持着一枚散发着净化万物气息的玉圭，右手虚托着一盏燃烧着永恒神火的琉璃宝灯！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金光，穿透沸腾的海浪和狂暴的飓风，精准地锁定了骸骨王座上的黑水玄蛇！

“黑水玄蛇！”妈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天地纶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悲悯，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生灵灵魂深处，“困守冤魂三百年，以怨气为食，以恐惧为力，孽障深重！今日，还不醒悟？还不放下这无边恶业？！”

“吼——！林默娘！又是你！”黑水玄蛇中间那颗骷髅头发出狂怒到极致的咆哮，声浪震得海水倒卷，“三百年前坏我好事，今日又来阻我脱困！这万灵血食，这无边怨力，注定是本座登神之阶！你休想再阻我——！”

所有的暴怒和毁灭欲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九颗毁灭光球猛地改变轨迹，舍弃了渺小的萧启明，带着撕裂天地的恐怖威能，如同九颗燃烧的陨星，朝着半空中神圣庄严的妈祖法身狂轰而去！同时，它庞大的蛇身猛地从骸骨王座上弹起，搅动起万顷海水，九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吐出墨绿的剧毒洪流、冻结灵魂的玄冥吐息、吞噬光线的黑炎、撕裂魂魄的魔音……种种邪能，如同决堤的魔海，紧随光球之后，遮天蔽日地扑向妈祖！

之战，轰然爆发！

妈祖法身岿然不动，手中玉圭轻轻一挥！

“唳——！”

环绕鸾驾的九只金焰青鸾同时发出穿云裂石的清啼！它们双翼猛地一振，无数燃烧着神圣金焰的羽毛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片羽毛都化作一支燃烧的金色箭矢，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九颗毁灭光球！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地！金色与墨绿、惨白、漆黑的能量在空中疯狂对撞、湮灭！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环，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笨港沿岸残存的房屋如同积木般被成片掀飞、粉碎！海水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即又掀起更高的海啸！

金焰箭雨虽然击溃了毁灭光球，但紧随其后的邪能洪流已然近身！

妈祖手中的琉璃宝灯光芒大放！灯芯那一点永恒神火猛地跳跃膨胀，化作一只翼展数十丈、通体由纯粹金色火焰构成的巨大火凤！

火凤清啼，带着焚尽八荒的净化之力，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汹涌而来的邪能洪流！

嗤啦——！！！

如同滚油泼入寒冰！神圣的金焰与污秽的邪能猛烈碰撞、消融！墨绿的毒液被蒸发成腥臭的白烟；玄冥寒气被灼热的高温驱散；吞噬光线的黑炎在更纯粹的神圣之火面前节节败退；刺耳的魔音被火凤的清啼彻底压制！天空仿佛成了巨大的熔炉，一半是焚灭邪祟的滔天金焰，一半是负隅顽抗的污秽魔潮！能量对撞的刺耳尖啸和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欲裂！逸散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利刃，将海面切割得支离破碎，将天空的乌云撕扯得千疮百孔！

被击溃的邪能碎片如同燃烧的陨石，裹挟着毁灭性的余威，朝着笨港各处坠落！

“轰隆！”一块燃烧着黑炎的巨石砸在码头，瞬间将一艘搁浅的渔船砸得粉碎，点燃了木质的栈桥！

“嗤嗤嗤！”一片墨绿的毒液雨洒向镇东，被沾染的茅草屋顶瞬间腐蚀冒烟，发出刺鼻的恶臭！

“咔嚓！”一道残留的玄冥寒气扫过街道，几个躲避不及的镇民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即被冲击波震碎！

整个笨港，瞬间沦为之战的炼狱战场！哭喊声、爆炸声、燃烧声、建筑倒塌声交织成一片！

“明儿！背着你阿娘！跟我走！”吴天福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冲到了三川殿前，他浑身湿透，脸上沾着黑灰，手中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剁骨刀，朝着正在躲避坠落碎片的萧启明厉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