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庙尸变(1/2)

祠堂内,桐油燃烧的余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混杂着浓烈的尸腐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那堆焦黑、中空的残骸,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之前拼尽全力的围剿是何等的徒劳。绝望如同冰冷的墨汁,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晕染开来。油灯和残烛的光芒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众人失魂落魄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群魔乱舞。

“假蜕…金蝉脱壳…” 陈文道盯着地上那层焦黑的人皮,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这孽畜…竟有如此心机!它吸了阿海和野狗的精血,强行催动尸气,留下这层皮囊承受焚烧,真身早已遁走!好狠的手段!”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祠堂残破的大门和殿顶破洞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它去了哪里?它需要更强大的阴煞之气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金花婆佝偻的身影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凝重。她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指,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快速掐算着,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那是浸泡枣核的少女之血。浑浊的老眼半闭着,口中念念有词,是极其古老晦涩的闽南巫咒。突然,她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豁然睁开双眼,那眼神锐利如针,直刺祠堂后山的方向!

“后山…荒冢坡…那座破神社!” 金花婆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它在借地!借那口‘万人坑’的地脉阴煞!还有…那神社底下压着的东洋鬼子的怨气!它要摆‘九阴聚财阵’,强行化魃!”

“九阴聚财阵?!” 陈文道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以生人五脏为引,聚九幽阴煞,夺地脉精华…这是早已失传的湘西祝由科禁术!它怎么会懂?!难道那张震彪生前…” 他猛地想起《平蕃纪略》中记载的张震彪最后茹毛饮血、状若疯魔的惨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那张震彪,恐怕生前就接触过邪术!

“没时间细究了!” 林建明赤红着双眼,猛地抄起地上的砍刀,刀刃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儿子的惨死、阿海伯的牺牲、淑芬濒死的绝望、全村面临的灭顶之灾,所有的悲痛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决绝!“追!绝不能让它在那种鬼地方完成什么鬼阵!淑芬…淑芬她撑不住了!” 他看向柱子旁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手臂乌黑蔓延至胸口、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村医,心如刀绞。

“走!” 陈文道和金花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金花婆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倒出几粒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黑色药丸,分给陈文道和林建明:“含在舌下!能暂时抵御阴煞尸气侵蚀灵台!” 她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淑芬,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对旁边几个还算镇定的妇人吩咐:“用艾草灰混着糯米,厚厚敷住她的心口!能不能撑过去…看她的造化了!”

祠堂大门被再次推开,狂暴的风雨瞬间涌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绝望。林建明举着唯一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在瓢泼大雨中如同萤火,只能照亮脚下泥泞不堪、如同沼泽般的山路。陈文道和金花婆紧随其后,几个血性未泯、手持简陋武器的青壮村民咬着牙跟了上来。

通往荒冢坡的路,比白天更加凶险。泥石流冲刷后的痕迹随处可见,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巨大的石块被雨水冲得松动,随时可能滚落。狂风卷着冰冷的雨鞭,抽打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步都深陷泥泞,如同在与无形的巨手拔河。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尸腐恶臭,在接近荒冢坡的方向,变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令人作呕又窒息。

更诡异的是,越靠近荒冢坡,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冰冷的雨水打在皮肤上,带来的不再是凉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林间的风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如同女人低泣又似野兽磨牙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的密林中窥视着这支渺小的队伍。

“小心脚下!” 陈文道突然厉声提醒。马灯光晕下,前方的泥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深陷的脚印!脚尖笔直朝前,脚跟离地三寸!正是那僵尸跳跃的步距!脚印深深陷入泥泞,一路蜿蜒,直指荒冢坡深处!

众人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

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一片被浓重黑暗和更加刺骨阴寒笼罩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荒冢坡!这里是大竹村埋葬无主孤魂、夭折婴孩和早年械斗死者的地方。地势低洼,常年阴湿,即使是盛夏也少见阳光。此刻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更显得鬼气森森。歪斜断裂的墓碑如同魔鬼的獠牙,从泥泞中探出。几棵枯死的槐树在风雨中扭曲着枝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而在这片乱葬岗的中心,一座被岁月和藤蔓几乎完全吞噬的建筑,如同蛰伏的巨兽,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那是一座日据时代遗留下来的小型神社。木质的鸟居(牌坊)早已腐朽不堪,红漆剥落殆尽,只剩下朽黑的木骨,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鸟居的横梁上,几道褪色发白的注连绳(稻草绳)如同破败的肠子般垂挂下来。鸟居之后,隐约可见神社本殿那低矮、破败的轮廓,大半已被疯狂滋生的藤蔓、苔藓和倒塌的树木残骸所掩盖,如同一个巨大的、长满绿毛的坟包。

当马灯昏黄的光晕终于穿透雨幕,照亮鸟居下方时,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瞬间僵立当场,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那腐朽的鸟居横梁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那是守墓人阿海伯!

他残存的、被撕裂的上半身,被一根粗壮的、沾满暗红色血污的藤蔓,如同悬挂祭品般,死死地缠绕在横梁中央!他头颅低垂,死不瞑目的双眼空洞地“注视”着下方,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他那被掏空的胸腔和腹腔,此刻正对着下方泥泞的地面。粘稠的、尚未完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暗红色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正从胸腔的空洞中不断滴落、流淌下来!

血液并未随意流淌,而是沿着泥地上预先挖凿出的、浅浅的沟槽,如同有生命般,汇聚、蜿蜒,最终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和不祥气息的符咒图案!那符咒复杂而邪异,线条虬结盘绕,中心是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符号,正源源不断地将滴落的血液和蕴含其中的生命精华,吸纳入下方的大地深处!

“阿海伯!” 林建明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目眦欲裂!眼前这亵渎亡者、如同邪神献祭般的恐怖景象,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它在用阿海最后的精血和怨气…激活地脉阴煞…为阵法引路!” 金花婆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指着那血液勾勒的符咒中心,“看!那漩涡!那是‘九阴聚财阵’的阵眼入口!就在这神社底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金花婆的话,那血液符咒中心的漩涡处,泥土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塌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比荒冢坡任何地方都要浓烈百倍、冰冷刺骨、混杂着陈年尸臭、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锈蚀般腐朽气息的阴风,正从洞口深处“呜呜”地向外倒灌出来!

“入口在塌陷!它就在下面!快!” 陈文道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他深知此刻每拖延一秒,阵法的威力就强一分,淑芬和全村人的生机就渺茫一分!

林建明第一个冲向那黑洞洞的入口,马灯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洞口内陡峭向下、布满湿滑苔藓的石阶。那阴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冷的舌头舔舐着皮肤,带着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陈文道和金花婆紧随其后,几个村民虽然恐惧得牙齿打颤,但也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石阶不长,只有二十余级。但每下一级,温度就骤降一分,空气也变得更加粘稠阴冷。马灯的光芒似乎被无形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石壁冰冷湿滑,布满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如同死尸的皮肤。

当最后一级石阶踏在脚下时,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座依山体开凿、又被人工加固过的巨大地宫,显然是当年日军神社的地下部分,也可能是更早时期遗留下的洞穴。空间呈不规则的穹顶状,高达数丈。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腐、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无数金属在地下锈蚀了百年的腐朽气息。

地宫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扭曲的刻痕。祭坛的中心,供奉着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通体暗红、边缘磨损严重、布满黑色污垢的金属虎符!虎符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如同用血写就的篆字——“张”!那虎符静静地躺在祭坛上,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滔天怨气和杀伐之气!仿佛有无数冤魂的哀嚎被禁锢其中!

而真正让所有人头皮炸裂、魂飞魄散的,是祭坛周围的情景!

九具尸体!

九具大竹村失踪村民的尸体!

他们被摆成一个诡异的环形,围绕着中央的祭坛,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地垂下,如同在向祭坛上的虎符进行着最虔诚也最邪恶的膜拜!每一具尸体的额头上,都贴着一张用鲜血绘制的、扭曲怪异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昏黄的马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暗红色光泽!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胸口!每一具尸体的胸腔,都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地剖开!肋骨如同被折断的树枝般向外扭曲着,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胸腔!里面的心脏、肺腑…所有脏器…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血淋淋、空洞洞的创口!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膻味,正是这地宫恶臭的主要来源!

而在这些尸体跪地的膝盖前方,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他们被挖出的、还带着余温的、血淋淋的内脏!心、肝、脾、肺、肾…被以一种极其扭曲、违背常理的方位和顺序,摆放在地上,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用生命器官描绘的符阵!这个内脏符阵与尸体跪拜的环形,以及中央祭坛上的虎符,三者之间,仿佛构成了一个邪恶的整体!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阴煞之气,正从那些空洞的胸腔和摆放的内脏中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扭动着,源源不断地汇聚向祭坛中央那枚暗红色的虎符!虎符在吸收这些阴煞之气后,表面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妖异!

“九…九阴聚财阵…” 金花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骇,“它…它真的在摆这个邪阵!用九条生魂,九副五脏,引动地脉最深处的阴煞…它在借这神社当年镇压的东洋战俘怨气和这虎符中的凶魂之力…强行化魃!”

就在金花婆话音落下的瞬间——

祭坛中央,那枚暗红色的虎符,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