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弄玄虚（1/2）

贝克兰德东区的夜晚，是光与影的角力场。煤气灯在浓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却照不透角落深沉的黑暗，反而勾勒出更多扭曲摇曳的影。空气中混杂着泰晤士河的水汽、工厂区飘来的煤烟味，以及垃圾堆和劣质酒精发酵后形成的复杂酸腐气息。

李默手持那颤动的黄铜罗盘，走在最前。兜帽掩盖了他的面容，也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悦的气味，【真实之眼】却将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生命灵光以及潜藏的危险尽收眼底。他步履沉稳，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与身后休那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步伐以及佛尔思略显慌乱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罗盘的指针坚定不移地指向东南，引领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狭窄、泥泞的巷道，越过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沉睡或醉倒在路边的流浪汉。越靠近码头区，空气中的咸腥味和货物腐朽的气味就越发浓重。

期间，他们又遇到了两拨不开眼的地痞或试图抢劫的瘾君子。李默依旧没有动用过于显眼的能力。一次，他仅仅是让领头者脚下的阴影微微凹陷，使其踉跄跌倒，带倒了身后同伙；另一次，他利用【阴影潜行】的步法，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个模糊的闪烁，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对方身后，用未出鞘的手杖精准敲击在后颈，轻松放倒。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却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也没有泄露过于强大的灵性波动。在休和佛尔思眼中，这位神秘兜帽男的实力深不可测，战斗风格诡异难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这让他们在感到安心的同时，那份好奇与忌惮也愈发深重。

“他……到底是什么途径？”佛尔思忍不住再次小声问休，声音带着惊叹，“我看不透，感觉像‘刺客’或者‘秘祈人’？但又不太像……”

休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个背影上，低声道：“不要探究了，我们回去再说。只要他能带我们找到线索，其他的……暂时不重要。”她握紧了拳头，父亲蒙冤的面容和家族衰落的景象在她脑海中闪过，驱散了其他杂念。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鱼腥和铁锈味的废弃仓库区后，罗盘的指针颤抖得愈发剧烈，最终直直地指向了一处位于河湾偏僻角落的废弃船厂。

船厂的大门早已锈蚀倒塌，院内杂草丛生，堆积着如小山般的废弃船体构件和生锈的金属废料。一栋巨大的、屋顶部分坍塌的砖石结构厂房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几扇破损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凝视着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陈年的油污气息。

“就是这里了。”李默停下脚步，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几乎要跳出底盘，死死地钉向那座废弃厂房。“里面的灵性残留……很混乱，但确实有与你身上气息隐约共鸣的东西存在。”他补充道，为自己的指引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碧蓝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进去吧。”

“小心点，”李默提醒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这里面不止有岁月的痕迹。” 在他的【真实之眼】视野中，厂房内部弥漫着不止一种暗淡的灵性残留，有陈旧的怨念，也有近期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微弱但令人不适的、属于低层次邪物或诅咒的气息。

休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剑——这显然不是装饰品。佛尔思也紧张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基础的仪式材料，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超自然威胁。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弃船厂院内，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硌脚的碎石。厂房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李默率先走了进去，【真实之眼】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厂房内部空间极大，到处是倒塌的横梁、散落的工具和巨大的、锈蚀到看不出原貌的机器残骸。蜘蛛网如同灰色的幔帐，从屋顶垂落。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的灰尘，在从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清晰可见。

罗盘的指针开始微微调整方向，指向厂房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过去办公室或者工具间的小隔间。

“在那边。”李默低声道，率先向那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同真正的幽灵。

休和佛尔思紧随其后，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佛尔思甚至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铁罐，在寂静中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走到那个小隔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更加黑暗。李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但带着执念和不甘的灵性残留，与休身上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他早就通过【真实之眼】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里面有东西。”他停下脚步，对休说道，“灵性残留的源头就在里面。不过，似乎被什么东西……掩盖或者干扰了。” 他故意说得模糊，让休自己去发现。

休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刺剑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厂房内回荡。

隔间很小，里面堆满了杂物和破烂的家具。而在角落的一个半开的、锈蚀严重的铁皮柜子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性波动。

休蹲下身，费力地将铁皮柜子挪开一点缝隙。佛尔思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用于照明的普通蜡烛点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角落。

柜子下面，是一个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皮质已经干裂的旧公文包。公文包的一角似乎被什么重物砸过，瘪了下去，锁扣也坏了。那股微弱的、带着不甘的灵性波动，正是从这个公文包上散发出来的。

休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个公文包拖了出来。入手沉重，里面似乎装着文件之类的东西。

“是……是这个吗？”佛尔思举着蜡烛，紧张地问。

休没有回答，她颤抖着手，试图打开坏掉的锁扣。李默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真实之眼】已经穿透了皮包，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几份泛黄的文件，一些旧照片，还有一枚似乎代表着某种身份或荣誉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徽章。这些物品上缠绕着淡淡的、属于一位军人最后的坚持与冤屈的意念残影，但它们本身，并非真正的、具备强大力量的非凡物品。

就在休即将打开公文包的瞬间，李默的灵性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警示！

“退后！”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从隔间天花板的阴影处，一道细长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影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向正在低头查看公文包的休！那是一只低阶的怨灵之触，由此地长期积郁的负面情绪和某个不幸逝者的残念结合而生，对生灵有着本能的攻击性！

休反应极快，在李默出声的瞬间就已经本能地向后仰身，同时手中的刺剑向上格挡！但那怨灵之触是灵体，物理格挡效果甚微，阴冷的气息瞬间逼近！

就在这时，李默动了。他依旧没有使用过于强大的力量，只是抬起了左手，掌心对着那道袭来的黑影。

影噬！

他并非真正吞噬，而是模拟了那种气息。一股针对灵体、带着沉寂与湮灭意味的暗影灵性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道怨灵之触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接触到暗影波纹的部分瞬间变得模糊、溃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剩下的部分如同受惊的蛇，猛地缩回了天花板的阴影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