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无名现身（2/2）

云宸心头剧震。“净莲司”的标记是七瓣莲，而“根在地下”——这意味着连净莲司本身都已被渗透。

“从那日起，我明白了。”无名声音低沉，“‘天机案’不是简单的冤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你父亲云啸天之所以被选为目标，正是因为他太过接近某个可怕的真相。而所有试图翻案的人，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像是泪水：“所以我开始‘清理’。在暗处，用我的方式。每一个我杀的人，都是已经堕落或即将成为棋子的人。我必须抢在他们进一步污蔑忠良、残害无辜之前动手。”

“那我呢？”云宸的声音干涩，“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为何让我恨你多年年？”

无名眼中第一次浮现深切的痛楚：“因为恨意是你最好的护身符。所有人都知道云宸视无名如死敌，那么‘他们’就会认为你对我毫无价值，也不会怀疑你知道得更多。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我需要你在明处查案。你每查到一条线索，都会惊动暗处的蛇。而我，就能顺着这些动静，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云宸踉跄后退一步，撞上半塌的墙壁。十年来的仇恨、痛苦、执念，在这一刻开始崩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他不敢直视的可能。

“证明给我看。”他嘶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拿出证据。”

无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浸过桐油、用油纸包裹完好的册子：“这是你父亲遇害前三个月开始秘密记录的日志。他在查一桩涉及朝中重臣与境外势力勾结的私盐案，而这私盐案的背后，牵扯到军械走私、边关布防……乃至皇位继承。”

云宸颤抖着手接过那本册子。封面上是他父亲熟悉的笔迹：“夜行录”。

就在他手指触及册子的瞬间，无名忽然神色一凛，猛地转身将云宸护在身后。

“小心！”

破空声撕裂雨幕。

三支淬毒弩箭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快如闪电。无名长剑出鞘，剑光如练，铛铛铛三声脆响，弩箭被尽数斩落。

但第四支箭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从地下。一支细如牛毛的钢针穿透青石板缝隙，直刺云宸脚踝。

影刹反应极快，一枚飞镖脱手，在最后一刻击偏钢针。

“他们来了。”无名沉声道，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云宸熟悉的、属于剑客的锐利，“比我预想的快。”

四周阴影蠕动，八个黑衣人无声落下，呈合围之势。他们衣角都绣着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七瓣莲。

无名将云宸推向萧逸和影刹：“带他走。去城南老槐树下的铁匠铺，找赵铁骨，说‘故人托付，莲池水浊’。”

“那你呢？”云宸脱口而出。

无名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慰，有不舍，有十年未见的温情一闪而过。

“我有我的仗要打。”他举剑横于身前，“宸儿，记住：不是所有的黑暗都值得照亮，有些黑暗，只能用更深的黑暗来埋葬。”

黑衣人动了，如鬼魅般扑来。

无名长笑一声，剑光暴涨。那一瞬间，云宸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名震江湖的剑客——孤独，骄傲，一往无前。

“走！”萧逸抓住云宸肩膀。

最后一瞥中，云宸看见无名以一敌八，剑光在雨中绽放如一朵凄美的白莲。而老槐树下，无名的背影渐被雨幕和刀光剑影吞没。

那本《夜行录》，在他怀中沉甸甸的，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个被遗忘的镖局，却冲刷不掉今夜在此揭开的、鲜血淋漓的真相一角。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更多的眼睛已经睁开，看向了这场十年未了的棋局中，刚刚移动的那枚棋子。

云宸握紧手中册子，转身投入暴雨如注的长街。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无名用十年时间为他铺就的这条荆棘之途，正缓缓露出它狰狞而真实的面目。